云浅浅轻轻将书房的门关上，转过身来，白色裙裾划出一道优美的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眉宇间有些倦意，云襄捉摸不透云浅浅在想什么。
云浅浅轻咳一声道“云襄，你去看看账本吧”
书房明窗撒下日光的跳了跳，将书案上堆叠的账本照得愈发清晰。云襄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皮质封面被摩挲得光滑，边角却有些磨损，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时，纸页间飘出淡淡的油墨与松烟味。
账本上的字迹工整，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一笔笔收支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分几厘的零头都没落下。云襄的目光扫过“春蚕收购价”“漕运费”几栏，指尖在某行数字上稍作停顿：这运费比市价低了近三成，看来莫不凡确实有旁人不及的门路——海路。
云襄眉峰微蹙，又往后翻了几页，见“缫丝工价”一栏标注得格外细致，甚至区分了日夜班的工钱，倒比寻常商号多了几分体恤。
云襄看得专注，连袖口扫过砚台都未曾察觉，墨汁在素色袖口晕开一小团黑，他只抬手将账本往中间推了推，继续比对后面的出货记录。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掀起纸页的边角，云襄便用镇纸压住，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些交错的数字。
而窗边，云浅浅已凭栏立了片刻，她没去看云襄查账，只侧着身，让清风拂过衣襟，月白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漾动，像湖面上铺开的水纹。
云浅浅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垂，目光落在院外那片竹林上。竹叶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风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倒比书房内的翻页声更让人静心。
“我和苏怀柔倒有几次交手，她是个厉害女子，一个人撑起苏家门楣，可惜身体不行，她弟弟苏鸣玉又并不专心商道。”
云襄抬起眼看见偶尔有光晕从云浅浅衣摆掠过，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下颌线清晰的弧度，和唇间抿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思索。
云襄眉宇未动，缓声道“这世道女子为商更为多艰，”他目光落在云浅浅身上“她一人独当一面确实值得敬佩，父亲亡故多年，或许苏怀柔和苏鸣玉那时年幼无知，并不知此事，我们若怜惜——祸不及子女，那浅浅你告诉我，你、我算什么呢？”
云襄的语调实在平静，连最后的发问也并不带责问之意，倒像是引导解惑，云浅浅只觉得心口一疼，她解释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视线缓缓移过墙根下的几株兰草，云浅浅眼神平静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