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 我只要求立刻回家
comewhatcomemay,
无论将发生什么事
timeandthehourrunsthroughtheroughestday
再多的日子也终究会过去的
-莎士比亚”马克白”
美术馆发生了一件大事。星期二早上,胖警卫的儿子玩的时候,打破了我的橱窗,把我给撞倒了。
早上的人不多,胖警卫的儿子在走廊玩,他从工具间拿出来的扫把。一开始他只是在坐柜台把扫把当枪耍,因此没有人阻止他,可是后来他拿起扫把,在展览馆正中央开始玩,假装自己是个拿着利剑的武士。他挥着扫把,不小心往后跌一跤,扫帚柄打中了我的橱窗,把玻璃敲碎了。
我被扫帚柄撞了一下,随着碎玻璃倒在地上。警铃立刻响起,胖警卫的儿子跌坐在地上,被吓得发愣。过了不到十秒,胖警卫和几个美术馆的员工都衝了过来,胖警卫的儿子一看到爸爸便哭了出来,一开始他只是无声留下眼泪,最后便跌跌撞撞的跑向他的父亲嚎啕大哭。胖警卫抓住儿子的肩膀,没有骂他,但也没有轻声安慰他,只是护住儿子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我看见胖警卫的儿子用他那隻有烫伤伤痕的手,紧紧抓住他父亲的衣角。
接着我看见葛雷先生衝过人群,跑到我的面前。他愣了几秒鐘,就像是灵魂出了窍,已经不在他的躯壳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突然如同清醒了一般,把我整个抱起来,转头跑向出口。
葛雷先生并没有问是谁撞倒了我,或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快步走出去。他在门口看见美术馆馆长时,馆长看起来很惊慌,连忙想要确认状况,当他碰到葛雷先生,他快速得看了一眼我,表情好像肚子被打了一拳。他吞吞吐吐的说:「葛雷先生,我真的很……」
「什么都先不要说」我听见葛雷先生用极为平稳的声音对馆长说到:「现在,我只要求我能立刻回家去把她修好……」
7. 玩笑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8. 如出一辙
loveismerelyamadness
爱情只不过是一种疯狂的行为
-莎士比亚”皆大欢喜”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它强烈得好像会占据整个我,会垄罩这个世界,但它却没有驱使我去做任何事。从路卡斯出现后,我从不知道要怎么去驾驭所谓的感情,更别提这如同巨浪的激动情绪。我知道是它会控制我,而非我会控制它。
葛雷先生还没把我修好,因此我还是待在他的工作室里。但我希望别再待这儿,我无法像之前那样面对葛雷先生,即使葛雷先生根本不知道我其实一直看着他、沉思他说的话。我再度开始了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戏中我的世界分崩离析、天垮地裂,但没有任何人能够救我,或是陪我一起逃命。
我此时此刻终于看见葛雷先生是如此的寂寞,那追求完美直至病态的寂寞,而这般的寂寞让人分不清,他是因为我的出现而变得寂寞,还是我是因为他的寂寞而出现的。
我并不爱葛雷先生,这点我能清楚分辨,就像我能清楚分辨我爱上了路卡斯一样。但如今这两个人却在我脑海中同时出现,一次又一次让我混淆。我一再想釐清他们两个人在我心中有什么关係,但他们的关联却一点也没明朗化。葛雷先生让我想起路卡斯,但路卡斯也让我想起葛雷先生。
我回到工作室的第三天,葛雷先生修好了我脸上被玻璃刮到的刮痕。他一直修到晚上,然后疲惫的关掉电灯,最后才把门锁好。
黑暗被散佈到空气中,头一次,我觉得美术馆的黑暗和工作室相比,并没有那么深。如同海市蜃楼的景象又再次出现,我看见自己回到了美术馆,葛雷先生站在橱窗前,他的眼睛成了没有尽头的漩涡,我落进去,不像面对路卡斯那样选择闪避。在里面,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故事中的雕像和雕刻家,还有数不尽的悲伤。若故事中的雕像活过来之后,告诉那雕刻家,她爱的人不是他呢?那故事会如何结束?
下午,葛雷先生重新坐到工作桌前,融化了一些新的蜡。我被撞弯的脚还没有修好,但今天葛雷先生似乎想先修好我的耳朵。
他轻轻拆下我的耳环,比上次在美术馆那次还轻,他把耳环拿下来,放在桌上。
我注意着他的动作,但他却突然不动了,就静静的站着。
他将我蜡做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心,没有再做任何事,就只是紧紧的握这我的手。他盯着我,就像有千言万语想用眼神表达。
我无法分辨葛雷先生眼眶中是不是泛着泪水,尽管他就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真的没哭,还是我无法想像葛雷先生哭泣的样子。当然,我也无法想像葛雷先生如今看我的表情,那种悲伤、迫切,甚至是无奈。我不想要这一切,我心灵深处有个声音,虚弱的喊着: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想到这,我的内心竟激起一丝愤恨。忽然之间我明白到,我的存在只是葛雷先生的一种宣洩,就如同故事中的雕刻家,宣洩他那追求完美的爱,寄託他对于寻不着完美的缺憾。
但我对此做出了反抗,我的心爱上了路卡斯。
葛雷先生在我眼前崩解。我总是抬头仰望他,如今他站在我眼前,高度逐渐下降,那双眼就彷彿在哀求我救救他,但我没办法,我做不到。
我看着葛雷先生的脸,但我看到的却是看着路卡斯的我。这一刻,我才感觉到这是那么得像,我对路卡斯,以及葛雷先生对我。愤恨之馀,却彷彿听见自己的丧鐘被敲响,看见自己的爱竟是如此可悲。
葛雷先生继续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或做其他任何事。他盯着我,紧紧握着,让时间逐渐凝固,直到我的被手压得变形。
我的目光偏了,望向葛雷先生身后的那面连身镜。它的水银已经剥落,框框也已经生锈,但它让我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它们跟胖警卫的儿子的眼睛一样,那顏色是乾净的,没有瑕疵。那是因为它们是塑胶做的,但我看见了,在我瞳孔的深处,有一道刮痕深深的划在那,那是葛雷先生修不好的。
葛雷先生并没有要求警卫赔偿,或许是因为他听说了胖警卫家里的状况。我想像着事情发生之后,胖警卫一家会怎么样,他们会很生气的责怪他们的儿子?!或是胖警卫和他太太会吵得更兇?!在我的脑海里,我认为这两件事可能会同时发生。
我想着美术馆在事情发生之后,不知道变得怎么样了。我的橱窗现在是空的吗?美术馆有没有贴出了公告?胖警卫是不是被开除了?以及,路卡斯发现我不见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我感到莫名不安,我不知道它从何而生,但它就这么冒了出来。这一个星期发生了太多事了,至少,已经超过一个假人能承受的程度。痛苦绝对是我想要拋弃的感觉,但它一路跟随,一再加剧。
葛雷先生花了一个星期才终于把我修好。他修好我的那一天晚上,他忙碌的找出我的保护套,准备隔天早上立刻把我送回美术馆。
晚上,葛雷先生疲惫的关上工作室的门,他眼中的疲惫不是一般的疲惫,而是混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那种眼神也和面对路卡斯的我一模一样。
黑暗能夹带很多东西,自从我和路卡斯相遇之后我才发现这一点,在你独处黑暗中时,它们就会一一浮现,对着你轻语呢喃,说着你内心里的话。
「你会不会想让这一切消失?」黑暗中的声音对我说。
就像海浪袭击礁石,这个问题重重打在我的脸上……
9. 消失
praisingwhatislost
讚美那已失去的东西
makestheremembrancedear
让回忆变得更宝贵
-莎士比亚”皆大欢喜”
如果我能流泪,那我会是为了谁而哭泣?!是为葛雷先生、路卡斯,还是我自己?在我脑海中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我发现在自己在挣扎,但却始终找不到挣扎的原因。眼前有数不清屏障,我彷彿认为自己能够一一跨越似的不断挣扎。
当我回到美术馆,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胖警卫。可见他并没有被开除,至少现在还没有,但这次他的儿子并没有出现。他向葛雷先生慎重的道歉,然后帮他打开橱窗的门,并让开让其他人帮忙葛雷先生将我放回橱窗里。
葛雷先生和馆长说了几句话,才转身走下楼。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突然之间,我想留下他,留下葛雷先生。先前的那一缕愤恨在一瞬间被相怜之心所淹没。他的背影就像我,我确信自己了解他心中的感受。此时此刻,那交错的情绪无止尽的纠葛,这名打造我的男人,一夕之间在我的世界中的地位瞬间改变,而我却无法适应。我想留下他,但他就这么走了,我无法挽留,只能一直盯着他和我如此相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路卡斯在下午快休馆的时候再度出现。他捧着书本,似乎很高兴我回到了美术馆。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我一个为了我而出现的笑容,只属于我,只为了我。
我下意识的搜寻,在他的瞳孔中寻找当时的迷惘。它还在那儿,就在如海洋般魅蓝的眼睛深处,但和上次对照让我发现,这次它似乎被隐藏了起来。
我知道他又会像之前那样站在我面前写他的报告,就像一个星期前那样。
他和胖警卫打了个招呼,我清楚听见他问胖警卫:「你和你太太没事吧?!」
胖警卫透着深厚的无奈和疲惫,就好像他的眼皮就快要落下「离婚了。」我听见胖警卫回答:「在那件事情发生后……」
胖警卫看了我一眼,而路卡斯也做了相同的动作「我很遗憾。」路卡斯说。
「我真的很遗憾,」路卡斯露出不安的表情:「但我必须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听见路卡斯说。他的声音在上一句话落下之后突然变小,小得让我听不见。
胖警卫回答时也一样降低了音调,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对路卡斯点一点头,然后匆匆跑下楼去。我好奇着他们在说些什么。
当胖警卫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葛雷先生。葛雷先生的脸和上午时一样的疲倦,彷彿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儘管别人看不出来。
我看见路卡斯眼中的迷惘转变着。他看着葛雷先生,眼神中有着尊敬,但更明显的,还有着羡慕。他望着葛雷先生的眼睛,并没有看见任何葛雷先生眼中的痛苦,我知道,他看见了一个成功的艺术家,一个饱受敬重的年轻创作者,成功的代名词。对路卡斯而言,他看到的是这些。葛雷先生有着路卡斯奢求的一切,是他愿用尽一生去追求的。
路卡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然后和葛雷先生礼貌的说着话。有几个字我并没有听清楚,但我依旧听到了关键的几句话:「我代表我们市立大学现代艺术学教授!希望你能出借你的作品到我们系上做课堂上的教材。我已经连续好几个星期来美术馆研究您的作品,作为我报告的主题了,我们系上的教授知道后立刻要我一定得来拜託你!」
到路卡斯的学校去?!我的胃翻腾着,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期待,儘管在我心中,我希望都不是。葛雷先生的脸微微的纠结,我听见他说:「可是它这个星期才维修好。不瞒你说,它上上星期发生了意外。」
「我知道!我原本上星期就想要来向您提这件事情,可是我发现它不橱窗里了,当下我询问工作人员才知道它送修了。」
听见路卡斯谈到我让我的心头揪了一下,他知道我发生意外的事。
「我不希望它离开美术馆,要是出了意外我不确定我能否在修好它。」葛雷先生说。我看着葛雷先生的眼睛,只有我能从中看得出来,他绝对可以再修好我,一旦再发生意外,不能修好的是别的东西。
路卡斯点了点头。他的蓝眼睛闪耀着,但他并没有看我。他将名片递给葛雷先生,然后说:「我了解,但如果你改变了心意,请打名片上的电话给我的教授。」
葛雷先生停了几秒鐘,吐了口气说:「我会考虑看看。」
我看见路卡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我以为他会转身站到我面前,就跟之前一样,但接着,他便往出口走去。
某个东西莫名其妙的落在我的身上,重重的捶了我一下。他就这么走了?!
我这才发现这一整个星期下来我多想再见到他。显然在知道葛雷先生的心意之后,我其实也一直没有停止渴望再见到他,我这才知道我多希望他再出现在我面前。一个足以刺穿我心灵的问题浮现了出来:「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葛雷先生翻弄着路卡斯给的那张名片,缓慢的走到了我的面前。脸上有浅浅的苦笑。我看着他,叫我不敢相信的是,我的心里浮现了一句话,充满了渴望,同时也佈满了悲伤,交织成了迫切:「答应他!」
10. 最明显的不存在
alovethatmakesbreathpoor
这爱使唇舌都都贫乏
andspeechunable
使言语也显得笨拙
beyoundallmannerofsomuchiloveyou
我爱你超越了所有形式
-莎士比亚”李尔王”
我的声音填满了脑海中能想到的所有的问题,但突然一个不明的声音撞开所有的疑问,浮现在我的面前,问着一个熟悉的问题:「你会不会想让这一切消失?」
这次我不再以不确定赶走这个问题,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有着再清楚不过的答案,不管我再怎么隐藏、否认或重新思考,我都知道这是真正的答案:
我不想要让一切消失,只因为路卡斯华森,只因为我唯一拥有和他相关的东西只有记忆。路卡斯并不属于我,无论经过多少岁月,他都不可能属于我。我能拥有的他只有记忆中的他,我绝对不能失去,否则我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我想我知道当葛雷先生看着我的眼时,他看见了什么,他感觉到我脑海中的迫切,我心中的希望。也许听起来非常的荒谬,但,也许葛雷先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因为毕竟他是我的创造者,但这带来的只是更深刻的痛苦,因这位能接收到我无声的话语的人,不是我心属之人。也许事后他会把它归类为直觉甚至错觉,但他确实看透了,我知道。而从他撕碎那张名片的那一刻起,一切也成为破局了,但如今,我已经看不出还有什么不是残破不堪的。我曾认为,曾希望那张名片能够让一切变得完整,但如今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它也成了空壳,被葛雷先生撕成了碎纸。但回头想想,即使葛雷先生没那么做,一切就有可能变得完整吗?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当时葛雷先生的眼中,那虚弱的忌妒以及恐慌形成的眼神,因是它一手毁了最后的一丝期望,但如今我却无法怨恨葛雷先生,我没办法这么做,因为有部分的我同时也认为,就算当时我那迫切的愿望实现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它只会加长我的旅程,当我坠落时,也会加强撞击的力道。
结果一直都很清楚,但我却还在猜测。接下来美术馆休馆的两天是如此漫长。感情有改变时间长短的能力,它能任意玩弄时间。
葛雷先生在星期六下午出现。他也知道,结果一直很清楚,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做无谓的猜测。
他脸上的表情如同水彩被泼了水,变得模糊、混乱。他静静的看着我,但表情和在工作室时不一样,目光平顺得就像河水流过。我正视葛雷先生,不夹带任何情感,因为我知道,其他事情都已经没有意义,无论是开始或过程,结果都能掩盖掉它们。
要做到没有一秒后悔有多么困难,我认为葛雷先生也能深深体会到这一点。它刺痛得让你无法支撑。我相信在过去的几个星期中我曾有好几次都后悔自己遇见了路卡斯华森,而葛雷先生也是一样。我觉得自己可以勾勒出那画面,葛雷先生拿着雕刻工具,几度踌躇着没有动手,但最后还是无法自拔的继续创作,因他在现实中找不到他的完美。他感觉到自己迷上他所创造出来的女人,因她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的化身,但他无法停止将她创造出来,尽管他知道这假人的模样越成形,他也就将陷的越深,而那等于直衝向一条死路。
世上只有云朵能够触碰到月亮和太阳,而对我而言,路卡斯华森就是那月亮或是太阳。我早就知道自己正走向什么样的地方,一个深不见底、冰冷黑暗的峭壁,但我还是继续往前走,我闭着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踏,等着脚踩空落入悬崖的那一刻。
我相信葛雷先生也是一样。当下午他站在我的橱窗前,我从他的眼睛里还是能够看到我的影子。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星期一的来临让人难以查觉。我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路卡斯了,但他出现了,他回到了我的面前。展示厅没有其它的人,路卡斯就站在我的橱窗前面。他向胖警卫打了声招呼,转头看着我。他没有再次要求见葛雷先生,我想他已经放弃了,而我也一样。
外面正在下着雨,水滴落在玻璃上,天空就像画布,而雨滴如同墨水般染灰了整片天,参杂着雨声,佈满我眼前的世界。
路卡斯小声的讲着电话,像是害怕胖警卫听见。我看见他将手机靠在耳旁,小心的站在我的玻璃橱窗前。他是靠得如此接近,只差几公分就要触动警铃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路卡斯谨慎的说,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教授,我真的很需要你答应过我的推荐函,那样我才能进去实习!」
路卡斯的眼中再次闪烁着什么,但这次不是不安,也不是羡慕,而是某种迫切,某种野心。「是,我明天就能交给您。」路卡斯说着,手紧握着话机,彷彿电话另一头就是他所渴望的一切。
他掛掉电话,然后转头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望着那天空的顏色。我正想着,如果这一刻我能活过来,我会希望自己能对路卡斯华森说什么?!我会用尽所有的方法,说出我一直想说的,告诉他我爱他,或着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的凝视着他?这时,我看见路卡斯将手伸向背袋。
我发誓过我会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路卡斯时,他的那种眼神,那与眾不同的、有别于其他参观者的目光。像是想要了解我,不期望我会给予什么。但如今我望着他,那种眼神却有了转变。那目光成了比其他参观者都要更加强烈的渴望,更迫切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极近掠夺般的渴望。
路卡斯四处张望。胖警卫到楼下去巡逻了,我看见他偷偷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相机,镜头仔细对着我……
11. 不存在的结果(完)
goodnight!goodnight!
晚安!晚安!
partingissuchsweetsorrow.
离别是相当甜蜜的痛苦
thatishallsaygoodnighttillitbemorrow
因而我该一再说晚安,直到天明
-莎士比亚”罗密欧与茱丽叶”
路卡斯偷偷拍下了一张我的照片,好让他能够带到学校去给他的教授,因为他知道葛雷先生已经不可能答应。他的教授要求他拍下一张我的照片带到课堂上,他就帮路卡斯写推荐函,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展览会要结束了,而我的旅程也一样。在路卡斯按下快门之后,过了多久?三天?五天?亦或一星期?我不知道。回想过去的整场展览,关于路卡斯的一切,也许还有关于葛雷先生的一切,它们毫不留情的将所有空白的时间全数佔据,每分每秒,渲染掉任何一吋空白的时光,但此刻我却一点也不在意。
不应该开始的东西就应该悄悄结束。我的直觉告诉我以后不会再见到路卡斯,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美术馆展览发生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路卡斯走了,带着他拍下的照片,那镜头后的双眼,是我觉得比天空还美丽的湛蓝,但那充满掠夺渴望的眼神深深划过我的胸膛。我只是假人,可以用我达到目的后,转身离去。对路卡斯而言我只是如此,而更让我心痛的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因我真的只是个假人。
路卡斯离开时的雨并没有跟着消失,它一直不断提醒着我路卡斯曾经出现,敲打着玻璃要我仔细听。我想葛雷先生也是一样,命运会不断提醒他关于我的一切,但终究,这一切不会有结果,就算有,也失去了它的重要性。
葛雷先生或许会一直爱着我,就像我对路卡斯那样,但除了继续这样下去之外,其他东西都将消失,也将变得没有意义,因为无论是我或葛雷先生,甚至是路卡斯,我们都无能为力,我们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能阻止它们这样退去……
展览室已经关闭,而我也再度被套上塑胶保护套。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而当我看见葛雷先生帮我套上保护套时的神情,我便明白,他也不知道。
无论有多么的痛苦,它依旧会存在;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它还是发生了。我无从反悔,也无法将其改变。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我以为它会是突如其来的一击,以为它会在一瞬间使我心碎欲绝,此刻才发觉它就如同窗外那打在泥地上的雨,一点一滴的渗透、侵蚀着,永远不会停。
这或许很合适,悲伤、泪水和无奈是如此适合为我关上这扇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它轻得让我反应不过来,莫名其妙得让我觉得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改变过。
雨水继续渲染着天空,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着释怀,但我只选择去相信它是。本来就该是这样,一个假人爱上真人,亦或一个真人爱上假人,都该是这样。
我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外面,看着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在美术馆前走进走出。冬天渐渐的走了,但来参观的人还没脱掉他们厚重的外套以及温暖的围巾,我知道,春天就要来了,但雨还在继续的下,彷彿从我来到这儿之后,它就没有停过,下到我已经盲目、已经无法分辨。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里:市立美术馆,我会永远记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