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捏死她的政治档案

周主任开口了，“陈诺同学，我想问一个关于选题导向的问题。”

“您请说。”

“你的电影，素材里大量呈现了底层百姓的苦难和无助，而对政府的拆迁政策和城市化进程的正面意义，着墨很少。我想问的是这种选题倾向，是否有意无意地在抹黑国家形象？”

她想过吴校长会出招，但没想到会这么狠。这不是学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抹黑国家形象这五个字，一旦被钉实，不只是答辩通不过的问题，而是她整个人都会被贴上标签。

以后任何项目申报、任何公派机会、任何体制内的通道，都会被这个标签挡住。

这就是吴校长的厉害之处。

他不是要卡她的答辩，他是要毁她的路。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用最政治正确的理由，让她无路可走。

陈诺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周主任，谢谢您提出这个问题。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也非常有深度的问题。”

先戴高帽。在任何对抗中，先给对方一个台阶，让他觉得自己站在高处。只有这样，当他掉下来的时候，才会摔得更痛。

“我的纪录片，确实呈现了拆迁过程中的一些矛盾和困难。”陈诺继续说，

“但我认为，呈现问题，不等于抹黑。恰恰相反，正视问题、解决问题，才是对国家形象最负责任的建设。我们的国家正在经历快速的城市化，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挑战。作为导演，我的职责不是回避这些矛盾，而是真实地记录它们，并试图找到解决它们的路径。”

陈诺看向他，继续说“周主任，我能不能反过来请教您一个问题？”

周主任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

“您说。”

“您刚才提到的抹黑国家形象，我想请问国家电影审查制度，对每一部公映作品都有严格的审核标准。我的电影如果将来要公映，一定会经过国家相关部门的审查。如果我的作品真的抹黑了国家形象，它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查。”

她说到这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周主任，您是宣传系统的老前辈，对审查标准一定比我更熟悉。您觉得，一部抹黑国家形象的作品，是能通过审查吗？”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会在答辩现场把球踢回来，而且是踢到国家审查制度这个谁都不敢质疑的高度。

如果他说不能，那他就等于承认自己的质疑有道理，那他的质疑就成立。

但如果他说能，那他就等于在质疑国家审查制度，一部抹黑国家形象的作品居然能通过审查，那审查制度本身就有问题。

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坑。

选左边是悬崖，选右边是深坑。

“陈诺同学，我没有说你的作品一定通不过审查。我只是提出一个选题导向的问题，供你思考。”

“我理解，周主任。”陈诺点点头，态度诚恳得像在认真受教，“我会认真思考您的建议。同时，我也会相信国家的审查制度，相信专业的判断。”

这个女人不是一边的厉害，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把问题抛回去，什么时候该把高度拉上去。

这种能力，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吴校长放下茶杯，笑了笑：“周主任提的问题确实值得思考。陈诺同学，你先回去等通知吧。答辩结果，我们会综合评估。”

这是要把问题拖到会后解决。

陈诺鞠了一躬，收拾好材料，走出答辩教室。

教室里，三位教授先走了，只剩下吴校长和周主任。

“老周，你怎么看？”

“这个女孩，不是一般人。她背后有人教。”周主任把眼镜戴上，“而且她学得很好。今天那几个反问，换成我手下干了十年的处长，都未必能说得这么滴水不漏。”

“那你的意思是？”

“那就不能用常规方法。”周主任目光阴沉，“常规方法压不住她。她太聪明了，知道怎么用规则保护自己。要压她，就得用规则之外的东西。”

“比如？”

“比如档案，每个学生的档案里，都有思想政治表现这一栏。”周主任慢悠悠地说，

“如果这一栏里出现发表不当言论，参与敏感事件之类的记录，她以后任何政审都过不了。考研、考公、入党、进体制，全部没门。”

“依据是什么？”

“她实名举报雍州案，本身就是参与敏感事件。她拍的题材涉及拆迁矛盾，就是选题导向有问题。这些东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就是抹黑国家形象。往小了说，就是年轻学生缺乏政治经验。怎么写，全看我们。”

这一招很阴险。档案这东西，平时没人看，但关键时刻，它就是一把刀。一旦里面有了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

“可是方敬修那边……”

“方敬修管不到学校档案。”周主任打断他，“他再厉害，也不能直接插手高校内部事务。而且，我们又不是要开除她，只是如实记录她的表现。谁也说不出什么。”

动陈诺的档案，就是动方敬修的逆鳞。方敬修不会善罢甘休。但如果不动，陈诺就会越来越难控制。

他需要她低头。

需要她主动来找他，求他帮忙，求他庇护。

只有这样，她才真正被他捏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