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烽火辞旧岁,案牍绘新图
吴石点点头,拿起笔在报告里添了一句:“利用日军侦察规律实施伪装欺敌,可大幅降低我方装备损失,此战术可在全军推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该给何建业发个电报了,问问南宁那边的阻击情况,日军残部有没有反扑的迹象。”
林阿福刚译好电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原来是炊事班的弟兄抬着蒸笼过来了,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还有几碗红烧肉,油汪汪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跨年饭,条件有限,简单吃点!”炊事班长掀开笼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戴师长特意吩咐的,说弟兄们打了这么久的仗,总得吃顿好的,过个好年!”
吴石拿起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了块红烧肉。肉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醇厚的滋味漫过舌尖,他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在重庆和妻女吃的团圆饭,媳妇做的红烧肉也是这个味道。只是今年,他只能在烽火连天的昆仑关,和一群出生入死的弟兄,守着这份滚烫的年味。
就在这时,钱明从一叠战俘口供里发现个有趣的细节,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看,这个日军少佐的口供太有意思了!他说,他们最怕咱们的冲锋号声,说那号声一响,就像催命符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腿都软了!”
赵虎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拍着大腿道:“哈哈!那下次冲锋前多吹会儿!不光要吹冲锋号,还要敲锣打鼓,吓死这帮小鬼子!”
情报室里的笑声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吴石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冲向窗口——南宁方向的夜空被炮火照亮,红通通的一片,像烧起来的晚霞,绚烂得惊心动魄。
“是何建业他们在阻击日军撤退!”林阿福的声音带着激动,眼睛里闪着光,“肯定是特勤队又端了日军的前沿据点,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吴石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知道,何建业带着特勤队和新编第22师的弟兄,守在南宁以北的三塘,就是要卡住日军的退路,把昆仑关的胜利,变成更大的战果。
子夜的钟声快要敲响时,情报室的马灯忽然闪了闪,灯芯结了个灯花,火苗猛地一亮。赵虎掏出怀表,表盖打开的瞬间,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看着表盘上的指针,轻声说:“还有十分钟,就1940年了。”
吴石拿起笔,在《昆仑关战役总结报告》的最后,郑重地写下一行字:“昆仑关之胜,非一日之功,实乃将士用命,民众支援,情报精准,协同无间。然日军仍据南宁,桂南烽火未熄,吾辈当再接再厉,厉兵秣马,直捣敌巢,还我河山。”
写完最后一个字,远处的炮声忽然密集起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枪声和冲锋号声,像在为新年鸣放礼炮。情报室里的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望向南宁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炮火染成了金红色,瑰丽得让人睁不开眼。
“新年快乐。”吴石举起手里的搪瓷缸,里面盛着温热的开水,却像举着烈烈的烈酒,眼神里满是坚定。
“新年快乐!”赵虎、林阿福和钱明也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四只缸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炮火声里格外响亮。
窗外的风还在吹,关楼的国旗猎猎作响,从未停歇。远处的山坡上,不知是谁唱起了《松花江上》,歌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也带着不灭的希望。
1939年的最后一天,在昆仑关的烽火与案牍间悄然落幕。吴石望着桌上的报告,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他心里踏实,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难,总有一群像赵虎、林阿福、钱明、何建业这样的弟兄,和他一起,用笔墨与刺刀,用热血与忠诚,在这片土地上书写属于中国人的胜利。
火盆里的炭块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溅起几点火星,落在地上,像撒下的火种。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