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岁末复盘,风雨欲来
三人同时立正,齐声高喊:“是!”声音铿锵,震彻屋宇。
会议刚散,司令部的走廊里就炸开了锅,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每个角落。通信兵举着一份红色封皮的电报,一路小跑,嘴里大声喊着:“军委会的任命令到了!军委会的任命令到了!”红色的封皮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何建业正式升任战区副参谋长了!”“听说少将衔的提名已经送到铨叙厅了,三个月后就能生效!”“还有更厉害的,他得了作战指挥全权副署权,吴参谋长离部时,他能代行职权!”
此时的何建业,正在特勤纵队的营房里检查新到的美式步枪。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汤姆森冲锋枪,正把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动作干脆利落。听到消息时,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滚烫滚烫的。他把枪递给身边的士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对通信兵说:“把任命令拿来。”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展开电报时,何建业的目光落在“全权副署权”几个烫金大字上,指尖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这短短五个字,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吴石不在时,他要扛起整个第四战区的作战指挥,肩上的星徽还没换成少将,担子却已经压得他肩膀发沉。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报仔细折好,揣进怀里,沉声道:“备车,去司令部。”转身就走,军靴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
吴石的办公室里,巨大的作战地图已经铺在了靠窗的长桌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桂南沿海的每一个据点。“来得正好。”吴石手里拿着一支红墨水笔,正弯腰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看到何建业进来,他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正等着你一起敲定明年的防御方案。”他用红笔在钦州湾、雷州半岛、涠洲岛几个点上重重画了圈,“日军若借道东南亚南下,桂南沿海必是首当其冲。这几处据点的工事得加固,混凝土厚度再加半米,还要提前布防隐蔽炮位,用芦苇荡和红树林挡着,鬼子的侦察机从天上根本看不见。”
何建业快步走到桌前,俯身盯着地图,手指指向十万大山的位置,那里用蓝色的虚线标着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单靠正面防御不够,得打组合拳。”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前线指挥官特有的敏锐,“得让游击队深入敌后,在南宁到钦州的公路上埋地雷、炸桥梁,袭扰他们的补给线。这‘敌后牵制’的条款,要写清楚每个游击队的负责区域,还有跟咱们特勤纵队的联络频率,最好是每天一次,用暗号传递消息。”
他转身取来一沓盟军情报机构的往来函件,摊在地图旁边,函件上还印着盟军的徽章:“盟军那边说了,每月共享一次南海海域的日军舰船情报。”他指着函件上的条款,“这‘国际协同’这一环,得明确每周三上午十点对接,用他们给的专用密码本,不能出半点差错。另外,咱们得派专人负责翻译,最好是懂英语和日语的,避免出现情报误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红墨水在地图上晕开一个个圈,方案在一次次讨论中逐渐完善。吴石说:“隐蔽炮位要分三层,第一层打近距离的登陆小艇,第二层打驱逐舰,第三层打远距离的运输船,形成交叉火力网。”何建业立刻接话:“游击队得配美式手雷和炸药包,威力大,炸卡车和装甲车最合适。我回头就调拨一批装备过去,再派几个爆破手教他们怎么用。”吴石又补充道:“盟军的情报得有专人保管,放在保险柜里,钥匙由你和我各执一半,防止泄密。”何建业点头应下:“我让特勤纵队的侦察兵去学英语和日语,三个月内必须能上手,保证情报对接畅通无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卫兵送来的晚饭热了两次,都凉透了,两人却浑然不觉。直到油灯添了第二遍油,灯芯爆出一朵明亮的火花,厚厚的《第四战区太平洋战争爆发应急作战方案》才终于定稿。封面上,吴石和何建业的签名并排放在一起,一个刚劲挺拔,一个浑厚有力,像两把靠在一起的利剑,锋芒毕露。
“我明天去军委会汇报东南战备。”何建业小心翼翼地收起方案,对折了两次,放进公文包里,“顺便把盟军的情报对接协议敲定,争取多要些美式装备和补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勤纵队已经进入一级战备,每天派三艘巡逻艇在沿海游弋,雷达站24小时开机,日军的舰船只要一动,咱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吴石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想起三年前这个年轻人刚到战区时,还是个毛头小子,汇报工作时会因为紧张说错话,如今却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他走上前,拍了拍何建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信任和期许:“去吧。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情报要准,出手要快,弟兄们的命不能白丢。”
12月11日的晨光穿透窗棂时,吴石站在窗前,看着何建业的吉普车驶出司令部的大门,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车后扬起的尘土里,能看到特勤纵队的士兵正在操场上操练,一排排崭新的美式冲锋枪对着靶场,枪声像爆豆一样响,整齐划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桌上的作战方案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红墨水画的圈在阳光下像一个个跳动的火点,灼灼生辉。
参谋处里,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赵虎正趴在桌上,给新选拔的潜伏人员写指令,用的是林阿福新编的图画密码本,纸上画着渔船、太阳、波浪,其实代表着“日军舰艇、日出时、往南移动”,简单易懂,就算被日军截获,也看不出破绽。林阿福则戴着老花镜,正在核对游击队的分布图,把每个队长的名字、联络暗号、负责区域都一一记在本子上,生怕出半点差错。钱明则蹲在机房里,调试着新到的电台,耳机里传来盟军情报机构的呼号,滴滴答答的电流声像在倒计时,提醒着他们,战争的阴云正在步步紧逼。
岁末的司令部里,没有丝毫辞旧迎新的松弛。没有人提过年,没有人说回家,连窗台上那盆新换的三角梅,都被修剪得棱角分明,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士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枯叶,撞在青砖墙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炮声,沉闷而压抑。
吴石拿起那份沉甸甸的作战方案,指尖在“沿海防御、敌后牵制、国际协同”三个关键词上轻轻划过。他知道,这只是开始,1941年的风雨只会更烈,日军的“南进”计划像一头潜伏在南海的巨兽,随时会露出獠牙,扑向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但看着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弟兄,看着案头凝聚着心血的方案,看着操场上正在刻苦训练的士兵,他觉得心里很沉,也很稳。
沉的是肩上沉甸甸的担子,是四万万人的家国;稳的是必胜的信念,是同仇敌忾的军心。
晨光越来越亮,把司令部的青砖黛瓦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吴石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1941年1月的位置画了一个指向南海的箭头,箭头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正有无数暗流在涌动,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