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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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像烧红的铁钉,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城里工匠忙活一个月,不过换得二三两碎银。

这一笔,抵得上一辈子俯身敲打的工钱。

水手和伙计们分得的数目稍少,却也都在千两以上。

有人开始用指甲掐自己的虎口,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海市蜃楼的幻觉。

钱友德那位本家兄弟最先按捺不住,喉结滚动着挤出一句:“堂哥……下一趟,什么时候走?”

所有目光瞬间绞在他脸上。

钱友德环视一圈,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么等不及?”

“等不及?”

一个船长霍然站起,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响,“再跑几趟,老子就能回乡下盖宅子、买田地,从此躺着吃租子!谁说不急,谁他娘就是脑子浸了海水!”

哄嚷声炸开。

木桌被拍得砰砰作响,有人甚至踢翻了脚边的矮凳。

钱友德看着这一张张被欲望烧红的脸,突然也一掌拍在案上:“好!货备齐就动身!”

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楼下跑堂的伙计只是抬了抬眼——商船回港后总得来这么一遭,他们早听惯了。

声浪稍歇,钱友德的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像块冰砸进滚汤里:“带你们发财,行。

但有一桩——赌,绝对不许沾。”

他缓慢地扫过每个人的眼睛,“别家我管不着,可我钱友德的船上,谁要是碰了骰子牌九,别怪我把情面撕碎了扔海里。

诸位家里都有老小,银子该往哪儿送,自己掂量清楚。”

一片死寂。

只听得见窗外晚潮拍岸的闷响。

众人脖颈发僵,连连点头。

钱友德神色这才缓和,转向身旁的堂弟:“今晚带弟兄们进城,酒、菜、戏园子——账都记柜上。”

他从怀里抽出两张金钞,纸面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正 ** 着的头像轮廓模糊。

道谢声七零八落地响起。

“散了吧。”

钱友德摆摆手,“我今夜就得赶去京城。”

人影陆续消失在楼梯口。

房门再度被推开时,胡敬业侧身闪了进来,带进一股走廊残留的鱼腥气。

他径直走到桌前,手指按着桌沿:“老钱,下趟……加我一个。”

钱友德沉默了很久,久到胡敬业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最后他牙关一紧,像是咬碎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眼下只有五条船。

你要上船,可以——分你一条。”

胡敬业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烛火倒影。

码头上弥漫着咸腥的风。

整个王朝都知道那片蔚蓝意味着什么——只要船只能破开浪涛,银两便会像潮水般涌来。

可木头打造的航船终究有限,多少人望着海平面叹息。

胡敬业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回应。

他推开那杯茶,瓷器底在木桌上磨出短促的嘶响。”算了。”

他说,“刚才那阵昏热已经退了。”

钱友德的手落在他肩头,带着熟悉的重量。”你我之间,”

那声音贴着耳廓,“不过是一条船的事。”

但胡敬业摇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缓缓蜷起一根。”现在这个数,”

他压低嗓音,“已经够不上半片帆了。”

“多少?”

“五万。”

胡敬业看见对方瞳孔骤然收缩,“白花花的官银。”

椅子腿猛地刮过地板。

钱友德站起来,衣袖带翻了茶盏。

褐色的水渍在桌面漫开,像某种陈旧的印记。”荒唐……”

他喃喃道,又缓缓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裂纹,“那些乡下孩童,如今连赶鹅时哼的都是出海的调子。”

“所以你该明白,”

胡敬业重新斟茶,“当初能弄到五条船,还有那些识风向的老手——”

他顿了顿,让水声填满间隙,“得记着朱大人的情。”

这个名字像钩子。

钱友德突然弹起身,木椅在他身后摇晃。

他冲向门板的动作太急,衣摆卷起了尚未干透的茶渍。”等我!”

声音从走廊尽头抛回来,被风吹得破碎。

码头的木板在脚下 ** 。

钱友德穿过货堆与缆绳的迷宫,咸涩的空气刺得他眼眶发酸。

找到自己那条船时,夕阳正把帆影拉成长长的鬼魅。

他踩着晃动的跳板登船,甲板上散落着鱼鳞和干涸的水渍。

“有成!”

喊声撞在桅杆上,惊起几只歇脚的海鸟。

舱盖陆续掀开。

人影从昏暗处浮上来,有些手里还捏着未叠好的纸钞——那些青灰色票面上墨迹犹湿。

钱友德咧了咧嘴,喉结上下滚动。”忙着呢?”

“东家!”

“是东家!”

低语像水波漾开。

相邻船只传来木板碰撞的闷响,更多身影跃过船舷,鞋底在甲板上敲出杂乱的鼓点。

人群围拢时带着汗与海盐的气味。

钱友德抬高下巴,让声音压过浪涛的呜咽:“银子……都落到兜里了么?”

“正数着呢!”

“刚摸到边!”

他举起右臂,所有嘈杂瞬间沉入海风。”听我说——”

指甲掐进掌心,“这些钱,最好都寄回岸上去。

寄给等着的婆娘,寄给灶台边盼着的爹娘。”

钱友德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的话吹得又糙又硬。

“你们吃的穿的,老子全管了。

找女人的开销,也算我的。”

他扫过一张张晒黑的脸,“你们兜里揣着银钱往哪儿花?不如捎回去,让爹娘起两间屋,给婆娘扯几尺布,孩子送进学堂认字。”

甲板上静了片刻,只有缆绳摩擦桅杆的吱呀声。

钱有成这才扯开嗓子:“东家的话,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