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线索

沈郁欢翻了个身，正要闭上眼睛，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没有任何朋友圈的内容，像是一个刚刚注册的空号，又像是一张故意被擦干净的白纸。干净得让人起疑，干净得像是在告诉收到消息的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

消息只有一行字：

“周景行下周会在那家会所出现。你想见他吗？”

沈郁欢盯着那行字，睡意瞬间消散。

她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窗外天光还暗着，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地之间是一片混沌的灰蓝色。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那一小块亮光，像一个在黑暗中打开的小窗口，窗口外面站着一个人，她看不见他的脸。

周景行，那家会所。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合上了。那个女人说过，那家会所最里面的茶室常年被周景行包着，那是他的地盘。他的据点。林纾约她在那里见面，不是随便选的，那是在向他展示力量：看，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在你的地盘上。现在，有人告诉她周景行下周会出现。

谁发的？

她把消息往上划，又看了一遍那个灰色剪影的头像。微信是默认的，连改都没有改过。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要么根本不在乎她知不知道他是谁，要么就是他不想让她知道，但也不在乎她猜。总之，这两种可能都很危险。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道：“你是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那一秒钟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了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的话，她问也是白问。但她还是按了下去。有时候，问一个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看对方怎么回答。

消息发出，屏幕上显示一个小小的“已发送”。她盯着那行字，等待那个“已读”的标记出现。

对方秒回：“一个想和你做交易的人。”

沈郁欢的眉头皱了起来。

交易，又是交易。林纾要和她做交易，现在又冒出一个人要和她做交易。她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来找她？百分之五的股份？顾婉清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继续问：“什么交易？”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又点亮，再暗下去，再点亮。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浅蓝，又变成灰白，像有人在一张蓝灰色的纸上慢慢加水，让颜色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走，秒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很小的鼓。

就在沈郁欢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那震动在她掌心里炸开，像一颗小小的雷。她低头看着屏幕，一行字出现在对话框里：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顾婉清的死因。”

沈郁欢的手指猛地收紧。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重新握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不是手机在晃而是她的手在抖。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顾婉清的死因。

顾婉清是病死的。医生说是颅内出血，抢救无效。她在急诊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白得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她坐在塑料椅子上，手握着顾婉清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兰花。四个小时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用那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语气说：“家属请节哀。”

她亲眼看着顾婉清被推进太平间，亲手签了死亡证明。还能有什么死因？

但她想起空间里那个女人说的话“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安排的。”

车祸，顾婉清的病。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顾婉清颅内出血是摔的，是撞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从来没见过顾婉清摔倒，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顾婉清受过外伤。医生说是“颅内出血”，她问了原因，医生说“可能是摔倒导致的”。她信了。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懂，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边流动的声音。如果顾婉清不是病死的，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她？又是为什么要害她？

“什么秘密？”她打字的手指有些发抖。键盘上的字母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她打了两次才打对。

“下周三在会所见面谈。如果你想来，就在那棵桂花树上系一根红丝带。我们会联系你。”

然后，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沈郁欢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见那些字。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红丝带、桂花树、那家会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问那个声音：

“你听见了吗？”

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比平时更沉，更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又像是在压抑什么不想被她发现的东西：

【听见了。】

“顾婉清的死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