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意料之外

“嗯。”

“我想把那些钱还回去。”

沈郁欢看着他。

“哪些钱？”

“我父亲转到我名下的那些。信托基金里的。那些钱不是我的，是丰氏的。我留着它们，晚上睡不着。”

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些钱有多少吗？”

“知道。大概两个亿。还有一些资产，在曼谷，在伦敦，在别的地方。我查过了，我父亲在走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转到了我的名下。他以为我会帮他保管，直到他在某一天回来。但他不知道，我恨他。”

沈郁欢的心跳加速了。

“你不怕他找你？”

周明远停下脚步，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光。

“不怕。他找我，我正好告诉他，他的钱没了。他害了那么多人，那些钱本就不是他的，而是丰氏的。是那些被他害过的人的。”

沈郁欢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那片橘红色的光，像两团小小的火焰。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他一个人在伦敦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一箱从未拆开的信。他没有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他没有恨这个世界，他选择了把那些不干净的钱还回去。

“丰寒州会很高兴的。”沈郁欢说。

周明远摇摇头。

“不是让他高兴。是让我自己安心。”

那天晚上，沈郁欢把周明远的话告诉了丰寒州。丰寒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的笔没有在写，只是握着。他听完沈郁欢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愿意还回来？”丰寒州问。

“愿意。他说那些钱不是他的，而是丰氏的。他若留着，晚上会睡不着。”

丰寒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书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了。

“他像婉姨。”丰寒州说，“不像他父亲。”

沈郁欢在他对面坐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钱？”

丰寒州想了想。

“用婉姨的名字成立一个基金。用来帮助那些被周景行害过的人。寒城，林纾，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人。钱是婉姨的，应该用在她在意的事情上。”

沈郁欢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那些积了很久的、压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散了。

“顾阿姨会高兴的。”她说。

丰寒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那间茶室里漏进来的阳光一样的东西。

“你也会高兴的。”他说。

沈郁欢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一直在帮那些人。从开始到现在，你站在寒城的前面，你去找了赵明远，你去伦敦看着周明远。你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丰氏，而是为了婉姨。为了她在意的人。”

沈郁欢低下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她教我弹琴，教我画画，教我喝茶，教我看人。她说，这些东西现在可能会用不上，但总有一天会用上。她说得对，她用上了。”

丰寒州伸出手，放在她手上。那只手很暖。

“她不会看错人。”他说。

沈郁欢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书房里的灯光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手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和沈郁欢在自己家里看到的那道光带一样，只是裂缝不一样，但光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沈郁欢离开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冬天快要来的气息。她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墙头上的猫不在，只有几片干枯的落叶贴在青砖上。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她轻轻握住它，在心里说：顾阿姨，你的外甥要把钱还回来了。丰寒州要用你的名字成立一个基金。你种的那棵桂花树，明年还会开花的。那些你等的人，一个一个地回来了。你放心吧。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远处的金融区，丰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她看着那栋楼，想起第一次去时的样子。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怕了，是因为知道怕也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