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年终总结

腊月二十八，县城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陈家老宅的堂屋里坐满了人。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穿了一件新做的灰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建国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但精神不错。陈建业从山东赶回来，坐在左手边，皮肤晒得黝黑，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很。孙守业、吴技术员、老赵坐在下首，每人面前一杯热茶，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灯光下像一缕缕轻烟。张志强没回来，山东那边离不开人，刘老板过年替他盯几天。

陈砚洲站在方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一年的数字。堂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1997年，乌金集团七个矿，总产能六十二万吨，实际销量六十五万吨——多出来的三万吨是去年的库存。总产值六千一百万，总利润两千零四十万。”

他把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两千零四十万，这个数字在堂屋里砸出了一个沉默的坑。陈建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陈建业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孙守业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慢慢散开。吴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广厚端着茶壶，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砚洲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按股权比例分配：爷爷占百分之四十，分八百一十六万；我占百分之二十五，分五百一十万；爸占百分之十七点五，分三百五十七万；二叔占百分之十七点五，分三百五十七万。”

陈建业抬起头，看了陈砚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三百五十七万，比他去年拿的多了一倍不止。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截留几万块货款被查出来而羞愧。一年之后，他名正言顺地拿到了三百多万。

“集团留五百万做流动资金，剩下的年底分红。”陈砚洲合上笔记本，“这是今年的账。吴叔，您说几句。”

吴技术员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账是我做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七个矿的账，山西四个，山东三个，全部核对过，没有问题。集团总的流动资金目前是八百万，加上明年的预计收入，能支撑更大的扩张。”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刻的。

陈广厚放下茶壶。“建业，你说说山东那边。”

陈建业把茶杯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山东这边，三个矿，年产能二十五万吨。客户三十多家，年采购量三十三万吨。缺口八万吨，从山西调煤，运费高了点，但客户不能丢。”他顿了顿，“办事处租在济南市中心，两室一厅，我一个人住。平时跑客户，张志强管矿上。刘老板当顾问，帮着带张志强。”

“辛苦。”陈广厚说了两个字。

陈建业摇了摇头。“不辛苦。以前在矿上，天天守着，觉得日子长。现在在外面跑，时间过得快，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

陈广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建国，山西这边呢？”

陈建国抬起头。“山西四个矿，年产能三十七万吨。老矿产量上来了，上个月出了八千吨。新矿稳定，赵家煤矿和王家煤矿改造完了，安全达标，产量也稳。老赵管老矿，孙叔管新矿和赵家煤矿，王家煤矿我兼着。人手紧，但能转得开。”

陈广厚点了点头，又看向孙守业。“守业，你说。”

孙守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矿改造完了，新矿也稳了。赵家煤矿和王家煤矿的设备换了一批，安全没问题。但人手确实紧。山西四个矿，管生产的就我们几个，一个人顶两个人用。明年要再收新矿，得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