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鸡目泛金
赵老三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鸡。它伏在麻布上,羽毛湿漉漉地贴着身子,颈侧那层薄光已经褪去,像是晨露被晒干。他伸手探了探它的背,温的,比昨夜更热一点。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些。七日之期快到了,再撑一夜,就能见分晓。
他没动,也没睡。灶台那边柴火早灭了,只剩灰堆里一点余温。屋里潮气又开始往上返,墙根的霉斑在昏光下泛着暗色。他咳了一声,喉咙不痒了,肺里也不再发紧,这是这些天唯一的好转。可肚子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有东西在里头啃。他舀了半瓢冷水喝下,凉得胃抽,但能压一阵。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月亮爬上来,照进窗缝,斜斜地切过地面。他靠着床沿坐下,眼皮越来越沉。连日劳累压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乏。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可意识还是慢慢滑进黑里。
就在将睡未睡之际,眼前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他猛地惊醒,本能地抬手挡眼。那光不是从窗外来的,是屋子里生的,亮得刺人,照得四壁发白,连墙角的蛛网都根根分明。他眯着眼看过去,光是从鸡身上散出来的。
病鸡站在床上,双爪抓着麻布,翅膀微微张开。旧羽正一片片脱落,像烧焦的纸片般飘落,露出底下新生赵老三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鸡。天光早已大亮,村道上的脚步声、挑水的扁担吱呀声、哪家孩子哭闹了几声又安静下去,他都没动。鸡趴着,翅膀微微起伏,颈侧那层薄光也淡了,像是露水蒸发般悄然退去。他伸手摸了摸鸡头,鸡蹭了蹭他掌心,然后继续闭眼。
七日之期快到了。他心里有数,今天是第七天。从捡回这只病鸡开始,每一天他都记在心里:第一天,它不吃;第二天,喂碎饼渣;第三天,翻草垛挖蚯蚓;第四天,自己饿得眼发黑,仍把最后一口米汤喂进它嘴里;第五天,它第一次主动抬头;第六天,它鸣叫驱散湿气,连他的肺都不再闷痛。现在,第七天。
他还活着。鸡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可还不够。他想要更多,不是为了富贵,不是为了出头,而是想知道自己熬过的这些苦,换来的到底是不是一场空。那个脑海里的声音说“觉醒血脉”,是真的?还是饿狠了产生的幻觉?他不敢信,却又忍不住盼。
太阳西斜,屋内渐渐暗下来。墙角的柴堆投出长长的影子,灶台冷清,半碗剩水浮着几片草屑。他靠在床沿打了个盹,梦里听见鸡叫,猛地惊醒,发现只是风晃了窗纸。他又坐回去,手指无意识抠着麻布边缘的线头。
夜深了。月光照进窗缝,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鸡一直没动,像睡熟了。他也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歪着身子睡了过去。
就在他意识沉入黑暗的刹那
一道金光刺破眼帘。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手撑地面,膝盖一滑差点摔倒。眼前白茫茫一片,像是被火炭直射瞳孔,泪水瞬间涌出。他抬手挡光,指缝间仍透出炽烈金芒,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光源来自床上。
那只鸡站起来了。双爪抓着麻布,身体挺直,羽毛片片竖起,正一片片脱落。旧羽如灰烬般飘落,在空中就化作细粉,而新羽正从皮肉中钻出,泛着暗金色纹路,像是熔化的铜液织成的布匹,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微光。
最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鸡的眼睛。
不再是原先浑浊带血的模样,而是彻底变了。两颗眼珠全成了熔金颜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炽热的金色在流转,像是两团封在琥珀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他喉咙发紧,呼吸变浅。这不是病好了。这是……变了。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冰冷、清晰、不容置疑:
“觉醒上古金乌血脉(一阶)!”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从脚底窜到头顶。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的。真的成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裂开的指甲缝还在,但指尖发烫,像是有股暖流顺着血脉往上爬。他抬起脸,再看向鸡。鸡也正看着他,目光对上的一瞬,他竟觉得那眼神熟悉,不是畜生的眼神,是……认得他。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鸡忽然振翅。
双翼猛然展开,虽未长大,却掀起一股热浪,呼地扑向屋内。空气骤然升温,墙上霉斑“簌”地一抖,窗纸鼓起又落下。热风扫过灶台,那里堆着昨夜未烧尽的干柴,本已熄灭,此刻竟“腾”地冒出火星,接着蹿起火苗,越烧越旺。
浓烟升腾。
赵老三猛地回神。第一反应不是惊叹,不是欢喜,而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