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强令献兽
赵老三的手还搭在金乌鸡的背脊上,掌心贴着那层温热的羽毛,指节微微发僵。他坐在门槛上,屁股底下是粗糙的木棱,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得笔直。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院中土面发白,裂缝里的泥灰被晒得微微冒烟。他没动,也不打算动。三天了,他一直在这儿守着,连灶膛都没再添过火。
院外传来脚步声,比前几日更重,也更多。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踩在村道上,鞋底碾着碎石和干土,声音越来越近。赵老三眼皮没抬,只是左手轻轻往怀里收了收,把金乌鸡往身侧拢了拢。鸡没挣扎,顺从地靠着他,脑袋微微偏过来,蹭了下他的肘弯。
门框外先探进一张脸,是县吏。
他今天穿了双新靴,黑布面,厚底子,可左脚还是跛了一下,落地时慢了半拍。裤脚上的焦口还在,边缘卷曲发黑,像是忘了补也补不了。他站在院门外,没急着进来,左右扫了一眼,随后退开半步。
族老拄着拐杖,从他身后走出来。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杆挺得笔直,手里举着一卷黄纸,纸角被风吹得轻轻颤。他站定在门口正中,喉咙里清了两声,声音沙哑却有力:“赵老三!”
赵老三这才缓缓抬起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也没张,就那么看着族老,眼神不闪也不躲。
族老把黄纸往前一扬,高声道:“县衙公文在此!赵老三拒缴灵兽,藏匿不报,按律当绞!今日我奉命宣令,你若仍不交出灵禽,即刻锁拿入狱,听候州府发落!”说完,把公文举得更高了些,像是怕风把它吹走,又像是要让全村人都看见。
赵老三没应话。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鸡,鸡也抬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轻轻叫了一声,极短促,像刚开口就被掐住了尾音。
县吏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靴子重重踩在门槛边上。“听见没有?按律当绞。”他盯着赵老三,嘴角往上扯了扯,“不过一阶灵禽罢了,本官替你养着,也算积德。你一个孤户,养得起吗?别到最后人鸡一块送进大牢。”
他话说得轻巧,像是在劝,又像是在笑。可眼睛一直盯着赵老三的手,那只手还紧紧搂着鸡,没松。
赵老三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字字清楚:“鸡是我的家人。”
院外静了一瞬。
族老皱眉,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胡说八道!灵兽乃天地所赐,归官府统管,岂能认作家人?你这是抗法!”
县吏也愣了下,随即嗤笑出声:“家人?你爹娘都死光了,倒跟一只鸡认起亲来了?”他转头对身后两个捕快使了个眼色,“还等什么?拿下!”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一人站左,一人站右,腰间铁链哗啦一响,抖手甩出。
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奔赵老三肩头而去。
赵老三没躲,整个人往前一倾,用后背挡住金乌鸡,双臂环紧,把鸡死死护在怀里。铁链“啪”地抽在他背上,粗布短褐顿时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咬牙,没哼声,膝盖抵着地面,硬是没退半寸。
第二道铁链又要甩来。
就在这时,金乌鸡突然动了,猛地一挣,从赵老三怀里窜出半尺,翅膀“唰”地展开,虽未离地,却已高高扬起,羽尖几乎擦到门楣。紧接着,它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鸣。
“喔!!!”
声音不像寻常鸡叫,也不似金属震颤,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滚烫气息的吼。整个院子仿佛被这声鸣叫掀动了一下,地面轻微震颤,墙角撒落的米粒跳了起来,灶台边那把刀的刀柄也晃了晃。
捕快的手僵在半空,铁链垂下。
县吏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变了。
族老手一抖,公文差点脱手,他连忙用拐杖撑住,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乎想继续念律条,可那声鸣叫余音还在耳中嗡嗡作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赵老三趁机把鸡重新抱回怀里,动作更快、更紧。他依旧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姿势没变,可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任人拿捏的穷庄稼汉,而像是一块埋在土里多年的石头,被人踢了几脚,终于露出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