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供销社排长队,虎头鱼饼一饼难求
“少赖我。我只抠过赵刚的鱼饼。”
下午三点。
车间门口出了岔子。
一个家属院妇人拎着网兜来买鱼饼,被告知今天配额已经卖完。
她不走,堵在出库口。
刘红梅从里头出来拦。
“明天早来。今天的确没了。”
妇人上下打量她,嘴一撇。
“哟,老张家的,现在管起账来了?”
车间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刘红梅的手指攥紧出库簿边角。
妇人嗓门拔高,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男人是特务,自己倒混得风生水起。这互助社的油水,是不是都让你……”
话没说完。
林玉莲从堂屋走出来。
她站到刘红梅身侧,半步距离,稳稳压住场子。
“刘红梅管的是陈家熟货出库账。”
她看着那妇人。
“她手里这本簿子,我认。互助社认。”
“谁不认她,就是不认互助社的规矩。”
妇人脸色变了变,嘴还硬。
“我就买个鱼饼,咋还上纲上线?”
灶房里传来陈大炮的声音,懒洋洋的。
“规矩都不认,鱼饼也别吃。反正我孙子不嫌多。”
妇人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
没看见人,只看见门框边靠着一把杀猪刀,刀面上还沾着刮鱼鳞的银光。
她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后头排队的人开始嘀咕。
“排队呗,谁家不排?”
“刘红梅管得挺好,上回我家娃少拿一块,她还给补了。”
“男人犯事,关她娘俩啥事?小宝那孩子也可怜。”
刘红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出库簿。
那本簿子被她攥得起了褶。
她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嗓门又亮了。
“想吃鱼饼,先学排队!下一个!”
林玉莲转身回堂屋,路过灶房时脚步顿了顿。
陈大炮正蹲在地上,拿小勺给安安喂鱼饼碎末泡的米汤。
他头没抬。
“回去算账。别在这儿杵着。”
林玉莲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回了堂屋。
傍晚收工。
今天出了两百零三块,合格一百八十六块。废品率降到不足一成。
林玉莲在账本上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
日净利润:七块四毛二。
比鱼丸线高出两块多。
她把账本递给陈大炮看。
陈大炮扫了一眼,转身给安安换尿布。
“能养活车间,还得能养活船。”
林玉莲收回账本。
杂鱼不够。
今天码头老吴那边只收到十二斤尾货,车间消耗了十八斤。差额是从冷库存货里扣的。
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冷库见底。
靠收,不行了。
得自己打。
晚饭桌上,陈大炮把这事摆出来。
大龙放下筷子。
“明天我跟蚂蟥出去。小舢板拖网,近海杂鱼多得是。”
他拍了拍木假肢。
“拖网不是问题。一条腿够使。”
蚂蟥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陈大炮看着两人。
“出去可以。但有规矩。天亮出,午前回。不往深水走,不往南山那边靠。”
大龙应了。
蚂蟥低头扒饭,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
林玉莲起身去灶房盛汤,路过蚂蟥身边时,多搁了一块煎带鱼在他碗里。
“海上风大,多吃点。”
蚂蟥的筷子停了一下。
“谢嫂子。”
夜里。
院门插了栓,老黑趴在门槛前。
蚂蟥没回柴房睡。
他从南山方向摸回来时,裤腿湿到膝盖,脚上沾满黑泥和碎贝壳。
柴房门口,陈大炮靠在门框上等他。
蚂蟥压低声音。
“礁石背面,有新鲜缆绳磨痕。粗麻绳,打的是渔船系缆的活扣。”
陈大炮没出声。
“水面有一层柴油浮膜。薄,但新鲜。最多两三天的事。”
他顿了顿。
“有小快艇靠过。吃水浅,速度快。来了就走,不过夜。”
陈建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堂屋门口。
“不抓?”
陈大炮摇头。
“船没修好。咱堵不住海上的口子。”
他看向院墙外黑沉沉的方向。
远处码头,那条破船的轮廓趴在泥地里,骆瘸子工棚的灯早灭了。
“先把船修好。”
陈大炮把旱烟在鞋底磕灭。
“咱们得有自己的船,才能掐住海上的脖子。”
他转身进柴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
“蚂蟥。”
“在。”
“明天出海打杂鱼的时候,顺便记一下水深和暗流走向。”
蚂蟥的眼睛亮了一瞬。
“记哪片?”
陈大炮没回头。
“黄鱼礁方向。”
院子里安静下来。
海风从东边灌进来,把晾衣绳上的尿布吹得哗哗响。
老黑的耳朵竖着,鼻子对着码头方向,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
远处海面,黑沉沉的浪头一层叠一层,看不见尽头。
六海里外的海底,有一条船等了三十七年。
而码头泥地里那条破船,还剩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