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归途
  陈砚从那本蓝色的书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木地板,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他盯著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书架,看了很久。那些书还在呼吸,一页一页,轻轻地起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攥著那块玉佩,圆圆的,白白的,上面刻著一个“安”字。凉的,但不是那种死物凉,是温温的凉,像有人一直握著它,刚鬆开。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背影。碎花衬衫,扎著辫子,站在金色的花田里。他喊她,她没回头。他说,妈,跟我回去。她说,砚儿,妈妈回不去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到河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背对著他。他没再回头。
  现在他坐在这座巨大的书架下面,手里攥著她给的玉佩。三十七年。她在那本书里守了三十七年。守著一本他从来不知道的书,守著他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著书架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外面走。
  走了很久,他又看见那个老人。还坐在书架下面的地上,还捧著那本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陈砚一眼。“见著你母亲了?”
  陈砚点头。老人把书放下,慢慢站起来。“她还好吗?”
  陈砚说:“她守著那本蓝书。守著万相书的总册。”
  老人愣了一下。“总册?”他看著陈砚,“她守的是总册?”
  陈砚点头。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很深,很亮。“你爷爷知道吗?”
  陈砚说:“不知道。他从没说过。”
  老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进去过一次。出来之后,好几个月没说话。原来他看见的是这个。”
  陈砚问:“你认识我爷爷?”
  老人说:“认识。他年轻的时候,我教过他。”他看著陈砚,“你比他强。他进去的时候,哭了三天。你连头都没回。”
  陈砚没说话。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母亲让你回去,替她守著那间书店?”
  陈砚点头。老人也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別让她白等。”
  陈砚转身要走。老人叫住他。“等等。”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砚。是一把钥匙,很小,铜的,生了绿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