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时之隙
  他把手插进沙子里,往下挖。沙子在手指间流动,阻力很大,像在挖水。他挖到手臂深的距离,指尖碰到一个硬物。他抓住它,往外拽。是一本书,很小,巴掌大,封面是透明的,里面封著一个钟錶。钟錶的指针不动了,停在十点十分。
  他把书从沙子里拿出来,沙子从书页之间流出来,落回凹陷里。沙漏继续流,但流速慢了,慢得像快停了。他把书举到眼前,翻开封皮。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也是空白。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用金粉写的:“时之隙,残损於斯。守书人至,指针復。”
  他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书契之力灌进去。书里的钟表动了——秒针跳了一下,分针跳了一下,时针也跳了一下。十点十一分。书亮了,透明的白光从书页里射出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回头看,日晷的指针正在倒转——从高速倒转回常速,从常速倒转到慢速,最后停在静止。
  天顶那个巨大的钟錶盘面也停了。秒针不动,分针不动,时针也不动。整个时之隙的时间凝固了。不,不是凝固,是被修復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一分,和他手里那本书上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皱纹没了,鬢角的白髮也没了。时间倒流了,把他失去的时间还了回来。他把那本书合上,揣进怀里。脚下的日晷开始裂开,从中心向外,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天顶的钟錶盘面也在裂,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光点。整个世界在崩塌,但崩塌的方式不像毁灭,更像蜕皮——旧的壳碎了,露出下面崭新的、稳定的內核。
  他咬破手指,按在虚空里。光芒刺眼。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跪在书店后面那块地上。手里攥著那本透明的小书,书里的钟表指针停在十点十一分。天已经黑了,月亮掛在树梢上。那棵金树又长高了一大截,枝丫伸过了屋顶,金色的叶子在月光下泛著银光。他摸了摸自己的鬢角,没有白髮。他又看了看手背,没有皱纹。
  他站起来,走进书店。收银台上的灯亮著,金火在灯罩里跳。爷爷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捧著万相书,姿势和他进去前一模一样。但爷爷的头髮白了一些,不是一根两根,是多了好几根。奶奶坐在旁边,手里捧著金灯,灯芯烧得很旺。
  陈砚把那本透明的小书放在收银台上,和原初之书、万相书、镜中界那本银书並排躺著。四本书同时亮了——金、蓝、银、白,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间书店照得像白昼。
  爷爷抬起头,看著他。“你进去多久?”
  陈砚说:“感觉像半天。”
  爷爷点点头。“外面过了三天。”
  陈砚愣了一下。三天。他以为最多一天。他转过头,看见角落里小光和小美的书包还在,作业本摊开著,铅笔滚在地上。她们来过,又走了。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是老样子,但那棵金树確实高了很多,枝丫上多了几十片新叶子,树干上的裂痕也癒合了不少。月亮很圆,照在树上,金叶银光。
  苏晚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提著保温袋。看见他站在门口,她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你出来了?柴爷说你进去了,要好久才出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三天了。”
  陈砚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