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真实地狱
  “幻境?”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短刃,那短刃的笔身上沾满了乾涸的黑血,在灰白色的浓雾中反射出暗淡的、斑驳的光芒。他的手指在笔身上微微跳动,感受著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像是在確认这是真实的物体,而不是幻境中的幻觉。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那冷笑不是愤怒的冷笑,不是轻蔑的冷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动摇的冷笑——那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在看著一个不自量力的、试图挑战自己的低级存在时,露出的、充满嘲讽和怜悯的表情。他那【意志壁垒】无死角地护持著灵魂,那是一层无形的、金色的、散发著微光的屏障,从灵魂的最深处升起,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將所有的精神污染、规则蛊惑、幻象侵袭都隔绝在外。任何精神污染在他面前都只是可笑的把戏,他不在乎这片浓雾后面藏著什么,不在乎它想让他看到什么,不在乎它试图用什么来击溃他的防线。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锻造得坚不可摧,他的意志已经被淬炼得不可动摇,他的心已经被仇恨烧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只有目標的、纯粹的刀。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开沾满碎肉的军靴,大步走进了那片死灰色的浓雾之中!
  “嘎吱……嘎吱……”
  就在他走出不到百米的时候,一阵极其刺耳、极其陈旧的金属摩擦声,突然穿透了浓雾,断断续续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近处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浓雾的深处被风吹动,生锈的金属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尖锐的、细密的、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般的“吱嘎”声。那声音的频率很高,高到让人牙根发酸,但它很轻,轻到像是有人在你的耳边低声呢喃。它时断时续,忽远忽近,像是在向你靠近,又像是在引导你前进。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陈默那犹如万年玄冰般的心臟,都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生锈的铁鞦韆在风中摇晃的声音!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十四年前的夜晚,在第九区的阳光孤儿院里,在那个破败的、长满杂草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里,有一个生锈的铁鞦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每当孤儿院的灯都熄灭的时候,他会推著妹妹坐在那个鞦韆上,轻轻地推,轻轻地推,鞦韆的铁链在铁架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妹妹会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她会说:“哥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他会说:“不行,太高了会摔下来的。”她会说:“没关係,哥哥会接住我的。”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声音,最温暖的画面,最温暖的——谎言。
  陈默猛地加快了脚步,他的靴子踩在浓雾中,踩在不知名的、柔软的、像是腐烂的树叶铺成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沉闷的声响。面前的浓雾犹如被一柄无形的利剑从中劈开,不是他自己劈开的,而是浓雾自己让开的,像是一扇被缓缓拉开的帷幕,像是一道被缓缓推开的大门,將隱藏在雾气深处的景象一点一点地、一层一层地、一寸一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一座隱藏在雾气深处的破败建筑,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剥落的暗红色墙皮,那墙皮像是被烧伤后的皮肤,一块一块地翘起、剥落、碎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布满裂纹的混凝土。长满青苔的斑驳铁门,那铁门上的漆早已经脱落殆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像是乾涸的血跡般的锈跡,门上的铁把手是歪的,门上的锁是坏的,门上的铰链是锈死的。院子里那个已经锈跡斑斑、正在无风自动的铁鞦韆,那鞦韆的铁链上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跡,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在微微地、无声地、不可解释地碰撞著,发出细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般的“叮叮”声。以及大门上方那块用劣质红漆写著、早已经褪色模糊的牌匾——
  【阳光孤儿院】!
  那四个字是用劣质的红漆写的,红漆在风吹日晒中褪色、剥落、模糊,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的、像是伤口癒合后的疤痕般的痕跡。但那每一个笔画,陈默都认得。他在这扇门前进进出出整整十年,每一天都会看到这四个字,每一次看到都会感到一丝微弱的、虚假的、像是麻醉剂般的安慰——阳光孤儿院,多么温暖的名字,多么讽刺的名字。
  陈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滯!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那种撞击不是物理的,不是能量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防御的——情感的撞击。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那停止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可能只有零点三秒,但在那半秒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身体里抽离了,漂浮在半空中,看著十四年前的自己牵著妹妹的手走进那扇门,看著十四年前的自己推著妹妹盪鞦韆,看著十四年前的自己在那间冰冷的小房间里抱著妹妹说“別怕,哥哥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