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医院的夜

她第一次觉得，这房子空得让人发慌。

坐了很久。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她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里面黑着，书桌上摊着那些资料，电脑黑着，椅子空着。她站了几秒，又把门关上。

回到客厅，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凌晨一点，她翻到陈则安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陈则安的声音传来，很冷。

“陈则安，苏敬言在哪儿？”她问。

陈则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在医院，累晕了。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

江舒晚愣了一下：“哪家医院？”

“省人民。”

电话挂了。

江舒晚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凌晨两点，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一楼，二楼，三楼……八楼到了。门打开，她走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还亮着灯。她往前走，经过一间间病房，门上都贴着病人的名字。她一间一间看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了观察室的门。

门上有一块玻璃。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里面只有一张床。苏敬言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嘴唇干裂，颧骨凸出，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不知道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她的手抬起来，放在门把上。

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只要轻轻一按，门就开了。走进去，站在他床边，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

但她没按下去。

手停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旋转餐厅，红酒，牛排，温以恒举着杯说“谢谢你”。她笑着和他碰杯，听他讲未来的规划。他讲了两个小时，她听了两个小时。

她想起那条转账记录。五千元，备注“买点营养品”。她当时在餐厅里，温以恒在旁边说“多发点，意思意思就行”。她就发了五千。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表彰会。温以恒站在台上，西装革履，侃侃而谈。她坐在台下，面带微笑，鼓掌。散会后有人恭喜她，说温以恒前途无量。

现在他躺在这儿，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

她就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按不下去。

站了很久。她把门把松开，手垂下来。

转身，往回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板上很轻。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数字开始变化。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楼到了。她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她走到车上，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路上很空，只有几辆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明天还要开会，不能熬夜。

但她知道，真正的原因是——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车开进江湾壹号的地下车库，熄火。她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墙，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车门，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