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这是灵鷲山
  那是最年长的法师。最幼者亦已八十有七,最老者——中间那位——陈子昂后来才知道,已经九十四了。他们的眉毛白得像雪,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们的鬍鬚也白了,很长,一直垂到胸前。他们的脸皱得像乾裂的树皮,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中间那位老僧颤巍巍上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旁边两个年轻些的僧人要扶他,被他推开。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走到康必谦面前,停住。
  他伸出枯瘦的手,扶住康必谦的臂膀。
  那手很凉,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康必谦的臂上。他用梵语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莲华胄翻译:
  “觉音长老问:大唐的法师,可带来了师父的遗训?”
  康必谦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
  那黄绢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丝线。他双手捧著,缓缓展开。
  黄绢上是一行一行的梵文。墨跡已经泛黄,但字跡依然清晰如初。那些字写得很工整,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那是慧生法师圆寂前手书的梵文偈颂,用了一生的功力,把最后的念想,留在这张薄薄的绢上。
  康必谦念:
  “戒贤吾师:弟子归国五十二载,译经百卷,度眾千人。然每夜北望,西天之月,与那烂陀同辉。师授《瑜伽》三遍之恩,弟子不敢或忘。今遣徒孙必谦,代弟子礼足。愿师慈悲,遥垂加被。”
  觉音长老听罢,老泪纵横。
  那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来,顺著那干皱的脸颊流下去,流进白鬍子里,一滴一滴,落在袈裟上。他没有擦,就让那泪流著,流著。
  他转身,向身后的僧眾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