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贡赋
  场上瞬间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田頵身上。
  “只是……未雨绸繆罢了。”田頵平淡应道,却也等於承认了王希羽的猜测。
  “节帅方才提及越王,莫非是想借朝廷之力干涉杭州?”王希羽追问,“恕某直言,此举恐难如愿。”
  “不过是向朝廷求个名分罢了。”不待田頵开口,杜荀鹤便笑呵呵地接话道,“若朝廷看在贡赋的份上,能予我等征討淮南的大义名分,目的便算达到了。”
  “究竟是贡赋天子,还是贡赋梁王?”殷文圭忍不住开口,话中带刺,“如今天子已落入梁王之手,说得好听是供奉天子,说得难听,不过贿赂梁王罢了。”
  殷文圭话虽刺耳,却是实情。如今整个唐廷皆在梁王掌控之中,贡赋再多,最终亦入朱全忠囊中。说是贿赂朱全忠,倒也並非虚言。
  杜荀鹤从容道:“难道不贡赋,天子便不在梁王手中了么?如今天子手中无权无兵,某听说,天子返归长安不久,崔胤拜相,便逼迫天子將宦官诛戮殆尽。而崔胤能居相位,全凭梁王之功。若欲天子过得稍好,便需让梁王更看重天子,似崔胤这般小人,才不敢轻慢天顏。”
  钱传瓘在一旁静静听著,只觉有趣。
  杨夔、王希羽、殷文圭三人明显反对朝贡,康駢、骆知祥、杜荀鹤则表示支持。
  杨夔是从法理上质疑田頵朝贡的正当性,而康駢则从礼制出发,將田頵从“淮南藩將”的身份中剥离出来,以藩镇节度使固有之权反驳了杨夔。这两人辩论的论点看似切题,实则是在爭论田頵是否应与淮南彻底决裂。
  王希羽倒非反对田頵脱离淮南,而是认为朝贡天子並不能助其达成目的。
  殷文圭的反对则颇有意思——他反对的並非朝贡天子本身,而是反对將天子与朱全忠割裂看待,反对“贿赂”朱全忠此举。其中是否掺杂私怨,便难说了。
  杜荀鹤则点明了天子与朱全忠眼下微妙的共存关係,將二者重新绑为一体。
  梁王好,天子才能好。
  田頵见钱传瓘一直未开口,心道这主意是你小子出的,此刻竟不站出来说话,心下便有些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