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梁兄像一座山,山中有千岩万壑
  梁山伯笑道:“贤弟过奖了。水利是经世致用之学,关乎民生国计,不可不察。太史公作《河渠书》,开篇便说『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於会稽太湟,上姑苏,望五湖;东窥洛汭、大邳,迎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北自龙门至於朔方』,可见他为了写这一篇,亲自考察了多少地方。”
  他的声音沉了沉:“太史公为何要亲自考察?因为他知道,水利之事,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须得亲自看一看那山形水势,亲自走一走那沟洫堤防,方知水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何处该筑堤,何处该开渠。这便是『实事求是』的精神。”
  他凝视著祝英台,语气郑重:“贤弟,咱们读书,也当如此。不只是记诵文字,更要领会其中的精神。太史公作《史记》,不是坐在书斋里抄撮旧闻,而是走遍天下,实地考察,亲访故老,网罗放失。这才有了这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祝英台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崇敬。
  不是对太史公的崇敬。对太史公的崇敬,她早就有了。
  是对梁兄的崇敬!
  梁兄读书,从来不是死读。他总能从那些千年之前的文字里,读出活的东西。他读《货殖列传》,读出了商人之道;他读《河渠书》,读出了实事求是的精神。
  这样的梁兄,怎能不让人敬佩?
  她由衷地说道:“梁兄,你说得太好了。是啊,太史公作《史记》的过程本身,便是一种精神,一种值得我们学习的精神。”
  她眼中闪过一丝惭愧:“我今日读《河渠书》,原以为不过是些枯燥的沟洫水利之事,若不是想起梁兄说过想学水利农桑之类实用的学问,只怕我便会一带而过,不会细读了。如今听梁兄这般一说,我才知道,这一篇中竟藏著这么多学问,这么多道理。”
  梁山伯目光温和:“贤弟不必惭愧。读书一事,本就是循序渐进。今日贤弟能从《河渠书》中发现问题,又愿意向我请教,这便是用心了。用心读书,日久天长,自然便能读出其中的滋味。”
  祝英台点了点头,嘴角弯了起来。
  她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笔记,然后道:“梁兄,我还有一事想问。太史公在《河渠书》的篇末,写了一段话,『余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书》。』这《瓠子》之诗,是什么?”
  梁山伯笑道:“你问得倒巧,恰好昨日我正读到《汉书·沟洫志》,里头便有这《瓠子》之诗。《瓠子》之诗是汉武帝在瓠子决口处所作的两首诗。当时汉武帝亲临治河,令群臣负薪填河,触景生情,便作了这两首诗。
  太史公当时也在负薪填河的群臣之中,亲耳听到了汉武帝吟诗,心中感慨,便將此事写入了《河渠书》,不过这两首诗,《史记》里是没有的,《汉书·沟洫志》里倒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