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回:余波未尽,树倒猢猻散
  徐达的犁庭扫穴,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对於关东、河北、河东等地的五姓七望及其附庸势力而言,无异於一场漫长而血腥的凛冬。
  五十万大军如同一台冷酷无情的巨碾,在“巡新政使”和地方新任官吏的指引下,反覆碾压著这片土地上一切旧有的、与新朝格格不入的秩序。
  反抗的,被碾碎。
  隱瞒的,被挖出。
  盘根错节的,被连根拔起。
  阳奉阴违的,被揪出严惩。
  每一天,都有曾经显赫的庄园被查抄封门,有堆积如山的田契、帐册、借据被拖到州府衙门前当眾焚烧,有面色惊惶的“隱户”被登记造册,领到属於自己的身份木牌和一小块土地,眼中犹自带著不敢置信的茫然。
  而更多的,是血。是菜市口、是衙门前、是庄园空地上,一颗颗滚落的人头,和喷洒在黄土上的、尚带余温的鲜血。
  那不仅是反抗者的血,更是旧时代规则的残骸,是世家门阀高高在上、超然於国法之外的傲慢与特权,被无情戳破、碾碎后流出的脓汁。
  当反抗的成本变得如此之高,高到需要付出一族乃至数族的生命与全部財富时,再坚固的联盟,再深厚的底蕴,也开始从內部瓦解。
  博陵崔氏,第一个公开、彻底地宣布无条件服从朝廷一切新政。
  崔氏族长,那位曾与卢承庆一同入宫、试图“面陈”的崔敦礼,亲手在州府衙门前,当眾焚毁了家族最后一批隱匿田產的地契清册
  並交出所有藏匿人口的名单,宣布解散大部分依附的庄客、部曲,只保留法律允许范围內的僕役。
  崔家庞大的產业被拆分、变卖,用以补缴歷年积欠的赋税和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