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赐福
  就在古画的边缘与法卷的卷首触碰的那一剎那,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耀目刺目的灵光炸开,只有一缕极轻、极柔的嗡鸣,在树洞深处悠悠荡开,如同湖心投下一粒微尘,漾开无边无际的温润涟漪。
  何枫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从神魂最核心的深处炸开,顺著灵体的每一缕光丝、每一丝本源,缓缓蔓延至全身——那舒爽並非粗浅的皮肉舒缓,而是神魂积鬱已久的滯涩被尽数涤盪,灵体与天地灵息的隔阂被瞬间抹平,如同久困樊笼的飞鸟挣脱枷锁,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沐得甘霖,又如同寒夜孤行的旅人撞入暖炉。
  通体泰然,神魂轻飘飘的却又无比踏实,每一缕灵息都在欢呼、在舒展,连周遭沉寂的空气都变得温润可亲,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凝滯,都在这一瞬化为乌有。
  他尚沉浸在这极致的舒爽之中,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更迭——树洞的幽暗、古木的纹理、古画与法卷的微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亘古荒芜的大地。
  天穹是昏蒙的赭石色,无日月,无星辰,无风云,无飞鸟,连一丝流动的气息都不存在。
  脚下的大地乾裂如龟甲,黄土枯涩,石砾死寂,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儘是苍茫的空寂,没有生灵,没有草木,没有任何生机,只有岁月沉淀下的荒芜与厚重,如同天地初开前的混沌废土,又如同世界终焉后的寂灭余境。
  这片荒芜大地的虚影並非静止,而是如同缓缓流淌的长河,带著亘古的苍茫与厚重,一缕一缕、一丝一丝,缓缓引入他的灵体之中。
  这並非强行的灌入,而是水乳交融的契合,大地的厚重、枯寂、苍茫、亘古,尽数缠上他的灵体本源,神魂仿佛在此刻扎下了深根,与这片荒芜的大地紧紧相连,灵体的每一次微动,都能感受到大地深处的脉搏,虽死寂,却沉凝如山,让他心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震撼,仿佛自身已化作这片大地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寂,与荒芜共生。
  而在何枫灵体吸纳荒芜大地虚影的同时,法卷所自成的一方小世界內,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细微蜕变。
  那方世界本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大地,土质沉黑如墨,坚硬如玄铁,踩上去冰寒刺骨,寸草不生,万里死寂。
  天穹是浓淡不一的灰黑色,无光无暗,无昼无夜,连风都不曾诞生,连一丝灵息都无法流转,是真正的废土,是死寂的代名词,广袤得望不到边际,却又空寂得令人心悸,仿佛从诞生之初,便一直沉睡著,没有半分生机,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永恆的荒芜与冰冷。
  可就在荒芜大地的气息涌入何枫灵体、灵体与法卷本源深度联结的剎那,这方死寂的黑色大地核心地带,竟突兀地漾开了一缕极淡、极细,却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鲜活得如同破晓第一缕晨光,在无边的死寂中破土而出,顺著黑土的细微缝隙,缓缓向四周蔓延。
  不过瞬息之间,一点浅浅的、嫩得能掐出水的绿色,从漆黑冰冷的土层中缓缓钻破,顶开坚硬的土块,探出头来,在空寂的天地间轻轻颤动。
  那一点绿,是这方灰黑世界里唯一的鲜活色彩,是死寂中诞生的第一缕生机,如同墨色长卷上落下的第一笔青黛,微弱,却夺目,带著撼动神魂的力量,让整片永恆沉寂的黑色大地,终於有了一丝活气,有了一丝期待,有了一丝未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