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遗简
  隨之而来的,是属於另一个江仙的一生。
  大脑带来的一点刺痛,告诉他,这不是春梦,这是真实的。
  临江镇,江家,曾经钟鸣鼎食,良田阡陌。
  祖父辈尚知勤俭持家,到了父亲江福海手上,三千亩良田如指间沙般流逝。
  镇上人说,江福海擅吃,尤爱山间野味,其次是刚出蒸笼的白面馒头蘸蒜泥。
  幸好老爷子走得早,传到这个江仙和江尘这两兄弟手中时,家中还有一千亩薄田。
  江仙则是继承了父亲守不住財的家风,最后一点家產也在他近乎癲狂的赌性中,化为赌坊帐册上一笔笔冰冷的欠债。
  江家二郎,江尘是个喜欢读书的书生,远赴京城,参加科考,如今也没个音信。
  眾所周知,赌博只有一个结果,输得倾家荡產。
  直至最后,江仙连祖宅都抵了出去,只能缩到这临江镇最偏僻破落的泥瓶巷,赁了这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容身。
  身为赌徒,他输了田產宅院,输光了最后一点体面,却从未输掉那点可笑的妄图翻本的执念。
  前几日输红了眼,被打得浑身是伤抬回来,昏沉中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悔改,而是用手抓住床前憔悴妻子的腕子,声音嘶哑地逼她。
  “挽月你去,你去镇上曹云生家,他家是大户,他瞧过你几次……定能得些银钱……待我翻了本,十倍、百倍赎你回来……”
  那时的林挽月,只是睁大了眼,愣愣地看著他,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却没有哭出声。
  她默默地掰开他的手指,去打水,去煎药,去浆洗那几件破旧的衣裳,只是眼圈一日红过一日,人亦一日沉默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