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来自岳父的雷霆之怒
  汉东省政府,一號办公楼,省长办公室。
  沙瑞金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玻璃罩里。
  外面,是秋日午后温煦的阳光,是省委大院里井然有序的寧静,是下属们恭敬而又保持著距离的微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权力机器在平稳地运转。
  但玻璃罩內的空气,稀薄而冰冷。
  他坐在那张宽大得能当床睡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支派克世纪系列的大理石蓝钢笔。笔尖悬在面前一份关於全省秋季农业生產的报告上,迟迟没有落下。墨水在笔尖积聚,最终不堪重负,滴落下来,在洁白的a4纸上,洇开一个丑陋的、蓝黑色的墨点。
  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个多小时前的那场“庆功宴”,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李达康那副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裴小军那温和得体、却又带著无形压迫感的笑容,还有组织部长吴春林宣读那份任免名单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公开抽他的耳光。
  他復盘了无数遍。
  从蔡成功那封恰到好处的举报信,到侯亮平被双规又被放出;从那张诡异出现的、指向吕州的300万转帐单,到易学习的火线提拔;再到最后这场彻底將汉大帮连根拔起、却又完美避开了他沙瑞金所有派系人马的人事大清洗。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他沙瑞金,一个在京城部委浸淫多年,自以为深諳权力之道的封疆大吏,竟然从头到尾,都在被一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后生”牵著鼻子走。他以为自己在反腐,在破局,在为汉东的政治生態刮骨疗毒。到头来,他只是那个抡著锤子砸墙的苦力,墙砸开了,里面的金子,却被那个站在一旁递锤子的人,不动声色地,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耻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耻辱感,像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不通。
  裴小军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规则之內,甚至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他提拔的每一个人,履歷都乾净得像蒸馏水,工作实绩都无可挑剔。他公开的每一句讲话,都把反腐的功劳,像一顶顶高帽子,戴在了他沙瑞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