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聚贤厅」
  他走近,用一种复杂而关切的眼神看著倚在椅中的外甥,嘴唇嚅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嘆:“令仪,这个时候就別再看书了。先起来吧,我带你去见见你父亲生前的几位朋友和同事。”
  十六岁的赵令仪身段尚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的身子即使端正地坐在高脚椅上,也仿佛被宽大的椅背包裹吞噬。
  他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然而,那不经意的眉梢一挑,眼角微扬间,竟天生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像极了其父赵景行特有的那种“名士风度”。
  无论如何——他都与这满厅的悲戚与喧囂格格不入。
  “好。”出口的只是一个平淡到近乎縹緲的音节。
  赵令仪合上书页,那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合拢一个易碎的梦,然后他站起身。
  黄海歇看著外甥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改了主意。眼下这情势波譎云诡,或许让令仪暂且远离这漩涡中心才是更好的选择。其他的风雨,就由自己这个舅舅先替他挡下。
  “罢了,”黄海歇放缓了语气,拍了拍赵令仪略显单薄的肩膀,“你还是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別走远。外面的事,有舅舅应付。等这阵忙乱过去,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他认真地叮嘱著,目光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赵令仪没有作声,只是默然將视线投向远处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身著黑衣的人们,口中念著悼词,脸上掛著悲戚,却连赵景行独生子的模样都认不出。
  一股冰冷的嘲讽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世界上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別人永远不知道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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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堂另一侧,人流相对稀疏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