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堂审
  明朝官吏涇渭分明,但吏员仍有机会转为官员。像司狱厅的司狱,绝大部分都由僉书、典吏升任。而僉书、典吏大都出身乡试落榜的生员,积年工作成为刑名高手,他们才是大明基层行政的操作手。
  这司狱老於吏事,见石维屏推諉於他,便知臬台不肯用刑,硬著头皮说道:“遵照大明律例,生员犯罪,不得擅行杖责,必须申详督抚学政,革去衣顶功名后方可加刑。”
  石维屏点点头,又问向一旁的陈奇瑜,说道:“玉鉉,你怎么看?”
  陈奇瑜不是东林党人,却坚决反对阉党。当年,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遭到阉党反噬。陈奇瑜时任礼科给事中,冒死上《劾璫疏》,猛烈抨击阉党专权乱政,比正牌东林党还要勇猛。
  他不假思索,说道:“魏璫专权,天下士子不满已久,城隍也是不平而鸣。如今城內近万员士子,敌视魏璫者在在有之。若是贸然处罚方华,恐生不测之祸。”
  “嗯。”石维屏沉吟道:“於法於理,都不可滥施刑罚。”
  方华心中长舒一口气,对陈奇瑜和司狱暗怀感激。他悄悄调整成了坐姿,让麻木的膝盖稍微舒服点。
  穿越以来,他对明朝基层政治也有了更多的认识。眼下魏阉当道,內外大僚多用阉党,但地方大员也並非都是阉党。
  就算是阉党,成分也五花八门,有的是惹了东林党,不得不投靠阉党;有的是为了升官发財,主动依附阉党;还有的则是为了当权用事。
  石维屏就属於后者,被视为阉党。但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八月初的时候,陕西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陕西巡按庄谦、甘肃巡按袁鯨、巡按直隶长芦盐政西寧茶马帅眾(人名)等人合疏为魏忠贤建立生祠,石维屏便没有参与。
  能做到省级官员,石维屏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事实上,他还是个有名的循吏,在献县做知县时,“循良称第一”,“为人朴直不阿上不扰下”。
  石维屏和王雅量一样,在知县任上政绩斐然,之后擢升为京官。离任后,当地百姓都为他们建立了生祠。
  这年头,建生祠並非是魏阉的专利。但在天启年间,全国遍地为魏阉建生祠,且发起者多为高官,因而为士人所不耻。
  阉党都是坏人吗?显然不是,阉党中有很多能吏,明末殉节者在在有之。只是东林党控制了舆论,才让他们声名狼藉。
  东林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华对双方都没好感。在这个节骨眼上,阉党马上就要倒台,东林党很快就能得势,他一个小小的生员,一定要借势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