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劾璫
  次日,西安城內全城縞素。方华被软禁在按察使司衙门內,也披上了白孝。昨晚后半夜,他终於躺到床上美美睡了一觉,身体恢復不少。
  城隍附身的故事越传越玄乎,有说他是城隍爷托生,专为除奸而来,有说他能通鬼神,早已预知先帝驾崩。衙门內的官吏皂隶都对他很客气,甚至不乏敬畏。但由於形势尚不明朗,阉党禁止閒人探望。
  午后,有两员大佬联袂而至。一个是关中理学大儒冯从吾,长安人,乃西北东林党的领袖,天启年间任左副都御史、工部尚书,因被阉党排挤,回乡主讲关中书院,宅邸在府学巷。另一个是南居益,陕西渭南人,天启年间任右副都御史、工部右侍郎,同样被阉党排挤,乔居於西安城內,宅邸在咸寧坊。
  这两人身份尊贵,名望甚高,將来未必不能起復。石维屏不得不亲自出来迎接。
  “怎么,臬台大人也要阻拦老夫吗?”冯从吾说道,不满之情溢於言表。
  “晚生不敢。”石维屏一边作揖行礼,一边说道:“听说老先生蒞临臬司,晚生放下俗务,立即出来迎接。”
  老先生原本是內阁首辅的专有敬称,此后日益泛滥,到晚明时,就连资歷稍深的翰林院编修、知府,都能坦然接受老先生的称呼。这种情形,与武官中的“大將军”有异曲同工之妙。
  冯从吾浅浅一揖,说道:“今日过来,无需劳动臬台。老夫二人只想见见那生员方华,和他说几句话便好。”
  “无妨,晚生愿为两位老先生效劳。”
  石维屏带著冯从吾、南居益二人见到方华,略一介绍,方华大为意外,挣扎著要起身行礼。
  冯从吾已经老迈,南居益上前扶起方华。此人已经年过六十,保养甚佳,举手投足间儘是士大夫的雍容沉静,令方华大涨见识。
  眾人分宾主坐下,方华也蒙抬举,在几位官绅面前坐著答话。
  他们先问了方华的身体情况,得知庄谦连夜来访,隔日又送药送衣,南居益冷冷一笑,对方华说道:“小兄弟,你不要被他骗了。庄谦是个铁桿阉党,阿諛魏阉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不信你问问臬台。昨日,大行皇帝的凶信到来之前,巡抚衙门召集议事,他是怎么说的?”
  天启帝已经驾崩,按照歷史上重复了无数遍的剧本,新皇帝肯定会清算魏阉。但魏阉心思縝密,甚至在府上豢养死士,在宫中训练士兵,將来未必不能与崇禎帝过招。
  眼下形势微妙,南居益的质问便带著一丝逼迫石维屏站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