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教堂
  迎面的屋子就是正堂了,上设“天主之位”的牌位,避开了上帝字样。牌位两侧掛著耶穌受难图,明人称之为“西洋圣像”。因为天主教禁止偶像崇拜,所以再无其他图像。
  教堂面积不大,只有三间大屋子。金尼阁在隔壁买了个小院子,平时住在教堂外。汤若望此行来陕西主持教务,带来了不少经费,再加上王徴的资助,他们准备將教堂扩建至七间,更名为“崇一堂”,取“崇拜唯一天主”之意。
  正堂与二堂之间建了座小天文台,可以观察天象。为了吸引士人邑民,传教士在此安置瞭望远镜、地球仪、自鸣钟等新奇玩意,由两个汉人教徒接待访客。
  方华对此都不稀奇,倒是邢川、方凯两人深感兴趣,一会摸地球仪,一会瞧望远镜。
  三人正在观摩间,便听后屋有人在大声爭论:“非去犯罪之端,罪难解也!教义明明规定一夫一妻,吾已有一妻,却仍有一妾,干犯教义,所以天主屡屡降罪,使吾母病逝,使吾至今不得子嗣。神父,请饶恕我的罪过,许我將小妾申氏外嫁吧。”
  “上帝所言专指西洋,东土与西洋国情不同,不必事事苛求。况且,葵翁纳妾本是为了传宗接代,並非贪图美色。妻妾有別,东土一夫一妻多妾,合乎人伦,亦不违上帝箴言也。”这人的官话说得很好,但仍听著彆扭,似是个洋人教士。
  紧接著,另有一人说著官话,同样语气彆扭:“申氏已经入教,与你我同为教友。她声称要守贞保节,誓死不肯改嫁。葵翁若是非要逼她离开,岂不是要把她逼上死路?此外,你正妻尚氏也入了教,极力挽留,不欲申氏改嫁,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葵翁便是王徴,字良甫,號葵心,又號了一道人、了一子、支离叟。他说话带著浓重的关中口音,说道:“两位好言相劝,然吾年近五旬,申氏年仅十九,岂可耽误人家大好青春?”
  ……
  方华与邢川相视一笑,清了下嗓子,来到隔壁厢房,看到三个绅士打扮的人。
  一人年近六十的绅衿,乃王徴无疑。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绅士,穿著长衫,长须花白,年纪比王徴略小,乃法国耶穌会传教士金尼阁。另一个外国绅士大概三十五六,身材高大,乃德意志耶穌会传教士汤若望。
  方华上前长揖,说道:“晚生方华,延绥镇榆林卫归德堡人,来省城参加武举。听说天主圣母堂有西洋鸿儒,又有了一真人学贯中西,特来登门拜访。”
  王徴等人眼见一亮,说道:“上月有个武生当街大骂魏阉,便是阁下?”
  “正是晚生。”
  “魏阉作恶已久,残害忠良,世人感怒不敢言。方生振臂一呼,天下振奋,风气一新。此刻,弹劾魏阉的奏疏雪片般传入皇宫,魏阉死期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