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脏水
  没过多久,栈桥那头湿绳来回蹭,像有人在黑暗里拉锯。乔麦先起身。
  “来了。”
  於墨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肩线贴住门框。
  雾比先前薄了一点,侧靠那边依旧黑著。栈桥尽头吊著那盏灯灭了,有两个人打著手电筒,灯前几个人影正往船上赶。前头拽绳,后头端枪。
  被赶的那一串人弓著背,身上不是薄棉衣就是破外套,从客运站后身那条没灯的路里被撵出来,脚下发虚,踩上跳板时一晃一晃的。
  有人脚下慢了,枪托横著顶上去,那人往前一栽,膝盖重重磕在木板上。前头的人连头都不回,绳子一收,后面几个跟著一歪,只能继续往前挪。
  於墨澜先看船。
  光线很暗,只能看到轮廓。船不大,吃水却深,甲板上有凸起的形状,应该是搭著油布,还有人扛著麻袋和木箱上船,有人用手电给他们照跳板。
  货和人走同一块跳板。先往舱里塞东西,塞满之后有人一抬手,后头那串人也被赶过去。
  雨在这时落了下来。
  起先只是几丝,慢慢拖出灰黑水痕,像脏指头抹过玻璃。再一会儿,雨脚密了,里面裹著灰,砸在地上发闷。
  二月的风贴著水面刮上来。於墨澜朝门外伸出手,雨落在手背上,先有点冰凉,隨后发木。外面船边那个戴皮帽的先倒霉,黑水可能把他帽子打湿了,他抬手抹了一把,又在催人赶紧上船。
  “这雨又下黑了。”乔麦说。
  於墨澜盯著那串人往前走。有人到了船边,船上的人不许他们站首,手压著脑袋,一个接一个往舱口那道矮门里按。有人咳嗽,被扇了一巴掌,后面的手就把他推进去了。
  有个穿大衣的影子打著伞走过来,旁边有两个人穿著雨衣拿著枪。他走到船边,绳上的整串人还在被往前拖,没人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