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

　　“思女心切也不能这个思法！”林敬满面怒容，打断了她的话，“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也敢在府里乱搞？”

　　“她糊涂了，你们也不知道劝？”

　　刘嬷嬷垂着头不敢再吱声。

　　她劝？她能劝得动就好了！

　　私下里她不知道劝过夫人多少次，说那牛婆子看着就不像正经的，不如到普济寺请大师为大小姐念经祈福，可夫人不听啊！

　　上个月夫人非要砍四小姐院里的石榴树，她说破了喉咙也没劝住。

　　她只是个奴婢，主子不听，她又能怎样？

　　郭氏这会儿总算清醒过来，她看着满地狼藉的黄纸符和香灰，又盯着留在地上皱成一团的那件粉紫褙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慢慢变为抽泣，然后放声大哭。

　　林敬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也像被撕扯了一样。他何尝不想念仪儿？那是他的嫡长女，是他第一个孩子啊！

　　脑中不由想起林楚仪小时候骑在他脖颈上，咯咯笑着喊“爹爹”的场景。

　　他深深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了些，声音中带着疲惫：“宛梅，我知道你想仪儿，放不下她。我也想她。可今日这种事，往后莫要再做了。”

　　郭氏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后退两步，直勾勾看着他。

　　“你想仪儿？哈哈哈，你会想仪儿？”郭氏声音尖利，“你不是最喜欢你那个小女儿了吗？”

　　林敬被她眼中的恨意惊住，一时失声。良久，他才声音发紧道：“仪儿是我的长女，我怎能不疼爱她？”

　　郭氏冷笑：“得了吧！死了的女儿哪有活着的有用？”

　　“你为她百般筹谋，如今终于得了晋王世子妃的位子，宋静荷很得意吧？”

　　刘嬷嬷大惊，赶紧站起来拉住郭氏：“夫人！老奴知道您说的都是气话。”

　　她看向林敬目光中满是哀求：“老爷，看在大小姐大少爷的面上，您莫要与夫人计较——”

　　“我没有说气话！”郭氏推开她，手指着林敬，“老爷，你知道为什么四丫头的命那么好吗？傻病好了，还能嫁进皇家。”

　　刘嬷嬷使劲拽着她的袖子，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郭氏像是没感觉一样，她盯着林敬，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那是因为她抢了我仪儿的福运！仪儿福运没了，才年纪轻轻就去了！”

　　园子里静的可怕。

　　刘嬷嬷一屁股跪坐在地上，此时任她舌灿莲花也没用了，夫人这次是彻底把老爷推向宋姨娘母女了。

　　林敬盯着郭氏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郭氏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疯了，你真是疯了。”林敬摇头，声音平静。

　　“我没疯！”郭氏喊道，“我说的是实话！是老爷偏心，看不清现实！”

　　如果不是因为林敬不同意林楚悦做填房，她也不会与外孙昌哥儿千里之遥。

　　凭什么她的女儿死了，宋静荷的女儿反倒做了高高在上的世子妃？！

　　那些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在今天决堤而出，一股脑儿倾泻在林敬面前。

　　林敬看着她偏执的神色，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解读为另一层意思。

　　他转身，背对着郭氏，沉声唤道：“刘嬷嬷，把夫人扶回去，让华大夫给她瞧瞧。”

　　“还有……府里的中馈往后都交给大少奶奶。”

　　“夫人身子不适，以后就静养吧。”

　　刘嬷嬷低低应了一声，扶住还在哭泣的郭氏。

　　“不，林敬，你不能这么对我。”郭氏喊道，“你没良心！你忘了安阳侯府当年是怎么帮你的……”

　　“素雪、素霜，还不快赶紧过来扶着夫人！”刘嬷嬷冲还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喊道。

　　二人似乎才回神，忙奔过来一左一右扶着郭氏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郭氏挣扎。

　　“走，快走。”刘嬷嬷催促两个丫鬟，又小声哄着，“我的夫人，我的小姐哎，您快别再说了……”

　　林敬站在原地，盯着香案上早已燃灭的香炉，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