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马

　　那护卫瞬间心领神会，目光迅速四下扫去，然后拉扯着缰绳，用自己体重和马背的转向将疯狂乱蹬的黑云往墙角逼去。

　　另一名护卫霎时飞奔而来，身形如箭疾冲上前，用肩膀死死抵住剧烈晃动的车厢后侧，稳住车身重心。白露反手抽出他腰间长刀，寒光破空一闪，刀锋划过辕绳。坚韧粗壮的缰绳应声而断，连着车厢的桎梏彻底断开。车厢猛地向后一沉，砸在石板路面上，划出数道深深的印痕。

　　失去了车厢拖拽的黑云彻底疯狂，马首嘶鸣吼叫着左右摇摆，想把骑在马背上的护卫甩下来。那护卫眼神一厉，抽出长刀，寒光落下——凄厉地嘶鸣声音戛然而止，黑云扬起的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重重栽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四肢抽搐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街口终于恢复了平静，至于满地狼藉。有躲起来的路人小心翼翼从墙根后探出头来，确认没有危险了，才慢慢走出来，可谁也不敢靠近。危险解除，他们的好奇心又被高高吊起来，瞬间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黑云啊！”老伍悲嚎一声，踉踉跄跄从车辕上扑下来，腿因为紧张还僵硬着，瞬间磕倒在地上。他顾不上疼，抖着手抚上黑云的脖颈。手底下的皮毛还是温热的。

　　感受着掌心下逐渐消失的温度，老伍嘴唇哆嗦着，眼睛慢慢红了。他和黑云亲密无间为世子驾车七年了。七年，二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次出门都是黑云拉着他，他们一起吹过风，淋过雨，一起看过夕阳，赏过落日，数过星星。

　　每回出门回府后，他都会给黑云刷毛，擦蹄子，喂它最爱吃的紫花苜蓿。黑云的性子在王府养的马儿中是出了名的温顺，从不乱跑乱叫，拉车稳稳当当，今天怎么会突然发狂？到底怎么了？这太不对劲了！

　　老伍压下心中浓浓的疑惑，伸手合上黑云的眼睛。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大黑马脖子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满脸。

　　老伙计，再见。

　　林楚悦和云苓、茯苓互相搀扶着从车厢内钻出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老伍的背影。

　　“小姐，你有没有哪里磕碰到？可有受伤？”云苓的声音又急又快。

　　林楚悦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风灌进肺腑，让她慌乱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茯苓伸手替她整理散乱的发钗，指尖还带着明显的颤意，扶了好几次发钗都没扶正。林楚悦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无事，你们可还好？”

　　“我还好，就是后背撞了一下有点疼。”云苓转头问茯苓，“茯苓你呢？”

　　“我没事。”茯苓长长吐出一口气，显然还心有余悸。

　　林楚悦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白露身上。

　　白露轻轻点头，靠近她们，压低声音道：“世子妃，马不对劲。它方才跑起来的姿势不像单纯受惊，方才倒下时奴婢远远瞧着，它眼睛泛红，但是刚刚过去看又恢复了正常。”

　　“具体什么样，”她眼神往那两名护卫看去，“他们看得应该比奴婢清楚。”

　　那两名护卫分别名为金涛，金浪。

　　金涛道：“回世子妃，黑云起步时左后蹄有一瞬间踉跄，然后才开始发狂，但是属下看了它的四个蹄子，并无异样。”

　　金浪补充道：“属下方才检查了黑云的马尸，又细细摸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外伤，也没发现异物。”

　　也就是说黑云没有遭受外力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