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
元照站在雾中,感受着阵法的灵力流转,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
灵力循环不畅,每流转一圈,便会耗损一部分,按照这个速度,阵法最多能维持三两个时辰的时间,根本撑不了太久。
而且雾气的凝实度也不够。
她总觉得这阵法还缺了点关键的东西。
她指尖摩挲着下颌,站在屋顶上思索了半晌,一时半会儿却也琢磨不透。
罢了。
只要能暂时困住洛家的那群人就行了。
元照收回灵力,四周的白雾缓缓散去,重归沉沉夜色。
等洛家的事全部了结,再静下心来慢慢研究也不迟。
接下来的三日,洛家祖宅渐渐热闹起来。
第一日天刚蒙蒙亮,南边的管事洛忠便带着子弟们赶了回来。
他们接到家主的传讯,说有大事发生,事关全族安危,不敢耽搁,连夜赶路,天不亮就到了府门口。
进门之后,几人满脸疑惑,拉着管家问东问西,猜不透家主急召所为何事。
没过多久,洛启明便在洛毅的搀扶下出现在前厅。
他换上了家主的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牌,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强撑出往日的威严。
他对着众人沉声道,近日洛水蚌传讯要增加岁贡,事关全族生死,故而召所有人回来共商对策。
几人本还有些疑虑,可见洛启明神色郑重,加上洛毅在一旁帮腔,便都信了几分,安心在府中住下,只等所有人到齐再议事。
第二日回来的人更多。
驻守北边的管事洛思鱼带着二百多个子弟赶了回来。
这洛思鱼辈分高,性子多疑,一进门就直奔内院,要见洛启明问个清楚。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这么急着召所有人回祖宅,不合常理,莫不是府里出了什么内乱。
洛启明早有准备,将提前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还拿出了一份伪造的蚌公文书,上面阴翳的灵力做不得假。
洛思鱼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灵力,但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还是清楚的。
洛思鱼拿着文书看了半晌,终究是按下了疑心。
这一日,陆陆续续回来了近五百人,旁支的长辈、年轻的子弟、府里的妇孺,各处院子都住得满满当当。
下人们忙前忙后,厨房从早到晚烟火不歇,府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族人,气氛既紧张又透着几分莫名的躁动。
只是没人想到,等待他们的会是灭顶之灾。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批族人也抵达了祖宅。
至此,散落在东极岛各处的洛氏族人,大部分都回来了,嫡系旁支加起来有一千多口。
管家清点完人数,躬身回禀洛启明的时候,洛启明正站在窗边沉思。
他听完禀报,沉默了许久,才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传我命令,明日辰时,全族上下齐聚宗祠,祭祀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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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应声退下,洛启明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边沉沉落下的夕阳,眼底一片晦暗。
第二日辰时,天光大亮。
洛家宗祠坐落在祖宅最深处,朱红大门,青石台阶,飞檐翘角,厚重肃穆。
祠堂内供奉着洛家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烟袅袅,香案上摆着瓜果祭品,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族人们按辈分依次站好,前排是族中长老与嫡系长辈,中间是年轻子弟……
一百多人挤在祠堂里,虽不算拥挤,却也熙熙攘攘,低声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猜不透家主今日要宣布什么大事,竟然还要来宗祠祭拜先祖。
“听说了吗?好像是洛水蚌那边出问题了。”
“不能吧?洛水蚌能出什么事?”
“家主脸色差得很,怕是大事不好。”
“唉,希望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议论声中,洛启明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玄色家主长袍,脸色白得像纸,脚步却很稳。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对着历代先祖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
洛启明转过身,面对着全族老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召全族齐聚宗祠,不为别的,只为一桩事——还债。”
一句话落下,祠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洛启明像是没看见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这几十年里,我们洛家一直听命于洛水蚌一族,虽说是被迫,但手里造下多少罪孽,想必你们都一清二楚,在座的每一个人……”
说着他的目光扫视下去。
洛家人脸上更加疑惑了,不明白事到如今,家主还说这些做什么。
他们早就习惯了如今的做派,心里已经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错。
接着洛启明开始细数洛家这些年的恶行,他说的越多,洛家众人心里就越慌乱,不安感油然而生。
最后,洛启明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道:“这是洛家欠下的血债,欠了债,总归是要还的。”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浓稠的白雾毫无征兆地从门窗缝隙、从地底、从墙角涌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宗祠便被白茫茫的雾气彻底吞没,能见度不足三尺,面对面都看不清人的脸。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雾!”
“门呢?大门在哪!我看不见了!”
“救命!谁拉我一把!”
恐慌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人群猛地骚动起来,大家互相推挤,场面混乱至极。
元照就站在宗祠的梁上,白衣隐在浓雾之中,像一尊索命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