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过桥
  “管用!”小鸡仔眼睛亮了。
  三斤一铲接一铲往桥上铺泥,动作又快又狠,跟在地面上挖坟坑没什么两样。冯瘸子接过铲子也上了手,廖禿子没铲子,乾脆蹲在地上用双手往外扒泥,一边扒一边骂:“他娘的,老子刨了一辈子坟,头一回给桥糊泥巴,这叫什么事儿!”一把一把往桥上糊。小鸡仔跟在后头,用手把泥往桥板缝里抹,连铃鐺下头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泥土一压上去,磷火就灭了。不是慢慢灭,是一下子就没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火苗,连冒烟的机会都不给。那些空气中游荡的磷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往后退,在桥面上空打著旋,不敢往下落。
  不多时,整座桥面上铺了一层两指厚的湿泥。黑黝黝的,散发著河底淤泥特有的腥味。磷火在桥两边飘著,桥面上乾乾净净,一脚踩上去只觉著泥凉冰冰的,再没有白烟冒出来。
  “这就完了?”小鸡仔蹲在地上,手上全是泥巴,仰头看我。
  “完了。”我用鞋底蹭了蹭桥面上的泥层,又厚又实,踩上去稳当得很,“什么磷火,什么铃鐺,跟坟头闹鬼一个德行。看著邪,说穿了就是自燃。鬼火要能烧死刨坟的,这碗饭早没人吃了,嘛事没有。”
  我把火把往前一指,刚要说话,冯瘸子往前迈了一步。
  “我先上。”他把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戳,那条瘸腿在地上顿了顿,“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们撤,別管我。这条烂腿本来就是捡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拦,他已经走到了桥头。
  “走,过桥。”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拐棍先点在了泥面上。
  三斤扛著铲子跟在后面,我居中,廖禿子殿后,小鸡仔跟在我旁边。他闭著眼睛,脸埋在我胳膊上,脚一步一步往前挪,连大气都不敢喘,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袖口,汗都浸透了。五个人踩著一层厚实的湿泥,一步一步走过奈何桥。泥土掩盖了玉化木的温润,只留下脚底冰凉的触感和此起彼伏的轻微泥浆声。青铜铃鐺悬在头顶,纹丝不动,闷在泥里的铃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没了声息。磷火在桥两侧幽幽浮动,像无数只冷蓝色的眼睛目送我们过去,却没有一朵敢落在泥面上。
  桥不长,也就三米出头,没几步就走到了对岸。
  我最后一个踏上对岸的实地,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我们拿泥土压住的奈何桥。桥面上铺著我们踩出的脚印子,一个叠一个,从桥头一直排到脚下。那些泥是活人从死土上挖来的,压住了地底千年的冷火。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破了阵。这是绕阵。
  真正的风水局还在运转,但我们没动它的机关,没碰它的铃鐺,只是拿泥巴糊了一层,踩著它从局面上滑了过去。就跟在坟头走路不踩棺一样,不惊扰,便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