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血色战场(上)
  你別说,日本人的民族性格特別適合精神麻醉,在此口號的激励下,已经激战一日伤亡惨重的日军竟然士气不跌反升,甚至很多人无比期待起太阳升起的时候。
  当然了,这种情绪主要產生在那些没有多少自主意识只会隨大流的庸人、蠢人之中,还是有一些意识较为清醒的人,坐在泥泞潮湿的战壕里,看著数百米外黑漆漆的山林,满脸苦涩的借著马灯的光亮,艰难的留下家书。
  就比如第16步兵联队第6步兵大队加藤中队的少尉小队长加藤鹰,他在留给妻子的家书中的原文是这样的:
  “亲爱的美奈子:
  展信之时,我应已率队走向中国人的防线!当前提笔,灯火晦暗,墨汁混著热带雨林的潮湿,在纸面上晕开一片黑斑,如同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绝望。
  美奈子,你永远无法想像这里的景象。黄昏时,我亲眼看见从前线抬回的伤兵,他们有的失去手臂有的没了小腿,还有的浑身浴血,呼吸的声音重的就像老旧的收音机。
  但他们却是幸运儿,因为能活著回来的,已经属於少数,我所在的步兵大队,只有一个步兵中队被派上战场,战死率却高达百分之五十。
  你也知道的佐藤曹长,上周还和我说起家中的稻田,说是个丰收年,可以给女儿做一套她很喜欢的和服。
  但他死了,死在黄昏时最后一轮衝锋里,当我从像拖木头一样拖回来的尸体堆里找到他时,曾经强壮的中年男人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他怀里一直珍藏著的那张照片还在,六岁女孩儿依旧笑得很甜,可那上面沾染著她父亲的血,怎么擦拭也擦不去!
  这就是战场,美奈子,它不是宣传册上『为帝国荣光而战』的壮丽画卷,而是吞噬生命的熔炉,我们不过是一堆堆待燃的柴薪,毫无价值,隨时会被中国人的炮火烧成灰烬。
  我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响起爆炸声和同僚悽厉惨叫,眼前是滚烫的焦土和那些被硝烟燻到漆黑的残肢断体,我感觉,迟早我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只有摸到你绣的樱花手帕,才感觉自己还活著。只是活著,就是为了等待死亡。有人在战壕里吶喊“为师团长阁下復仇”,他们真是太过於愚蠢了,是连死亡都驱散不了的愚蠢。
  但我和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不知道为何而战,不知道这场战爭何时才能结束,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活过明天。
  刚刚又想起故乡,想起你在溪边浣衣,春日的阳光洒在水面,父亲背著手看著茂盛的稻田,满脸微笑,母亲端著盛满汤的陶碗,笑著朝我挥手.......
  美奈子,我多想回到你身边,多想再尝尝你做的梅子寿司,多想听到你在樱花树下唱那首熟悉的歌谣,可我知道,那只是奢望,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会像一群身不由己的羊,走上那块沾满同袍鲜血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