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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渡万里染悲歌——温宜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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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原本尽快拿下准噶尔,然后回紫禁城的计划,是暂时行不通了。

  我转头看向帐帘。

  那里,巴特尔刚刚离开不久。

  他走的时候,还笑着对我说,今晚要带我去看草原上的篝火晚会,还要教我骑最烈的那匹马。

  若是让他知道,如今的大清已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暇顾及边疆……

  他会怎么做?

  他会挥师南下、趁火打劫、直捣黄龙吗?

  我不知道。

  但我赌不起。

  我活着,是两国的纽带,所谓友好的见证。

  我死了,就是再起兵戈的借口,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六弟便是前车之鉴。

  我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袖箭,那是皇阿玛给我的。

  他说,若事不可为,便用它了结了自己,全了大清的名节。

  可现在,我不想死了。

  皇阿玛死了,额娘死了。

  这世上,再没有人会护着我了。

  我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得漂亮。

  我拿起桌上的匕首,割下一缕青丝,将它郑重包裹起来:

  “吉祥姑姑,把本宫斡耳朵的名册拿来,这些资产,我要好好盘点盘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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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光阴,足以将一株柔弱的海棠,熬成沙漠里最扎手的红柳。

  我身着缟素,宽大的孝服在塞外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招摇的降旗,又像是一道决绝的符咒。

  我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赛音,他在睡梦中,依然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额娘”,小手胡乱地抓着我垂落的衣襟。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最前方、一身甲胄染血的入侵者身上。

  在他身后,龙龘正迎风招展,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舅舅,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安凌壑先是一愣,忽得咧嘴一笑,那张曾经年轻俊朗的脸,如今已布上了风霜刻下的痕迹。

  “公主,皇上念及兄妹之情,特意命臣来接您回京。车驾早就安排好了,保您和小世子一路平安回到紫禁城。”

  回京?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赛音。

  他睫毛很长,像极了巴特尔,睡梦中还紧紧抓着我的一根手指,仿佛那是他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回京做什么?

  去做一个被圈禁在深宫、守着贞节牌坊过完余生的未亡人?

  男人从来都不可靠,父亲不可靠,夫君不可靠,儿子更不可靠。

  我冒死闯了出来,凭什么还要回去过那仰人鼻息的生活?

  “大清律例,亲王不得私自出关,和亲公主不得私自回京。”

  我字字珠玑,语气平淡得可怕,

  “本宫若是跟你回去了,这准噶尔剩余的十万部众谁来管?这刚刚归顺的草原,若是再起了乱子,四哥……哦不,皇上,他能睡得安稳吗?”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回去。这草原的风虽然硬,但吹了十年,我也习惯了。”

  我放下赛音,转身在帐中铺了虎皮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位置,在其其格抱着她的儿子哭泣时我想过,在我生下赛音时想过,在我给巴特尔伤口上直接涂抹大量青霉素时候更是想过。

  如今真真切切地坐在这里,我感到一股子欢愉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忽得明白,当初的博尔济吉特氏,为何要做那些癫狂之举了。

  权力,真是能让人上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