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羡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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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是想拼尽一切的。”

  “本是想知遇之恩涌泉相报的.........”

  “但,生灵何其无辜.........纪尘是天降的神人了,代表了天的大势..........我已没招了,继续这样对抗下去,是愚蠢,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荀羡自语着。

  他绝不会为了所谓的虚名、所谓的忠名,拖着上万儿郎赴死,去做任何无意义的事,去赶赴必然的死亡,失败...........

  大家都很年轻。

  都会有很好的未来。

  他们对他负责,他也要对他们负责。

  何况,纪尘亦是汉人。

  天下若落于纪尘手中,终结乱世、驱逐胡虏,山河尚可存续,百姓尚可安居。

  怎么都不会比司马氏腐朽统治、胡人践踏中原要糟。

  心念通透,抉择落定。

  但荀羡傲骨一生,可败、可俘、可死,唯独绝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绝不做趋炎附势、苟且偷生的庸臣。

  他有底线,有风骨,有身为将帅最后的尊严。

  绝不侍二主,绝不辱自身。

  “传我将令。”

  荀羡抬手,声音不高,却依旧带着主帅最后的威严,响彻中军楼船。

  “全军弃战,收刃停戈,放弃所有抵抗。”

  一声令下,中军残存的将士身躯齐齐一震。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对。

  看着前方覆灭的战船、惨死的同袍,所有人都早已身心俱疲、胆寒心死。

  “但!”

  荀羡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凛冽,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各船将士,放下兵刃,尽数退守甲板,不许跪地求饶,不许献船谄媚,不许自辱乞生!”

  “我荀羡麾下兵卒,可败,可俘,可死,唯独不可卑贱!”

  他要降,是为保全追随他多年的精锐们的性命。

  他不降的,是一身傲骨,是一军风骨。

  他不能让这群血性男儿,最后落得个跪地乞降、任人折辱的下场。

  “谢将军!”

  荀羡此举,让这些男儿们瞬间大喜。

  而做完这道将令,荀羡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他的麾下正在传递命令,向前,也向后。

  而他抬头,望向远方。

  纪尘的身影相当明显,让人瞩目。

  他之所在,甲板上人仰马翻,血液堆集,竟是有股股热气腾起。

  犹如神魔肆虐,人死的声音,战船木头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种,也不怪都想投降。

  荀羡眼底无恨、无怒、无惧,只有坦然和悲伤。

  若是他早相信纪尘不是人就好了。

  那何必死伤如此之众。

  “纪大将军!”

  荀羡呼喊。

  他相信纪尘听得到。

  “此战,非将士之过,乃我荀羡之过。”

  “是我高估天时地利,高估我军战力,错估人心大势,害全军陷入绝境。惹纪大将军您不喜了。”

  他坦然认输,不推分毫罪责,还将很多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从前他鄙夷五石散、鄙夷虚妄、鄙夷空谈,笃信人力胜天、实干立身。

  今日一战,他终于认清,世间真有人力不可及之事,真有凡躯难抗之人。

  他不信神佛,不信天命,他信孔夫子说怪力乱神.........

  可他不得不信——纪尘,本就是乱世之中,超脱一切常理的变数。

  “命也,势也,时也。”

  荀羡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江风吹散。

  他不会跪地投降,不会献媚求活,更不会为了苟活背弃本心。

  他选择,止战存卒,孤身领罪,是为了信任,追随自己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名节。

  “哦?”

  虽然很远,但纪尘何等耳力?

  他听见了荀羡的认输。

  他甩下手中一串人,而后看去。

  看见纪尘朝自己看来。

  又见全军上下听他命令,彻底停戈、不再抵抗之后。

  荀羡抬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武将头盔,又卸下身披的将甲,双手遥遥奉剑。

  “全军将士无罪,唯我荀羡一人为主将,此战所有罪责,我一人当之。”

  “纪尘大将军!”

  他迎着江风,放声大喝,声音穿透漫天火光与惨叫,直直传向对面神魔一般的身影。

  “我荀羡,认输。认败!”

  “全军将士弃战止戈,恳请你善待麾下士卒,不杀降兵、不辱残卒!”

  “所有对抗、所有罪责、所有恩怨,尽归我一身!”

  话音落尽,他挺直脊背,立于船头,不避不逃,静待裁决。

  败了,就是败了。

  没有小丑式的挣扎,没有徒劳的赌气,没有自欺的虚妄。

  这是务实者最后的体面,是孤臣最后的温柔,是将帅对麾下士卒最后的担当。

  大晋最后一支能战的水师,就此落幕。

  京口水战,大局已定。

  “呵呵,你一个人背的下这么大的锅吗?”

  纪尘嗤笑两句。

  荀羡的作风,他还是蛮清楚的。

  其人如果真的能这么狠,能放出广陵那把大火,昔日就难以安抚北方流民。

  这家伙。

  其实是个很善良、仁德的人。

  可以站在底层人的位置上去思考。

  “将广陵那把火的主使,与放火者皆交出来,他们必须死。这是我答应了广陵百姓的,我要把他们拖到广陵城墙上吊死去。”

  纪尘骑着骏马,跃入滔滔江水。

  那马四肢轻划血水,稳稳托着纪尘。

  一人一马,无比悠然、不疾不徐,顺着流水,顺着江风,慢悠悠朝着荀羡所在的中军楼船而去。

  即便有那些血水。

  也掩盖不住那种祥和,道法自然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