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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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上党郡,已然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群山沟壑之间,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积成连片的暗红血泊,浸润泥土、浸透石缝。

  遍地狼藉的尸骸堆叠错落,有披甲死战的堡兵,有锦衣华冠的世家族人,有持刀顽抗的部曲,层层叠叠铺满山道与堡场。

  山间血雾蒸腾不散,浓稠刺鼻的铁锈腥气死死盘踞在空气里,吸入肺腑皆是血...........

  红色,成了这片大地唯一的底色。

  厮杀的怒啸、临死的惨嚎、绝望的哭啼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凄厉绝望的悲歌,回荡在层层山谷之间,经久不息。

  不过短短时间,昔日在上党坐拥良田千亩、高墙深堡、锦衣玉食的世家权贵,彻底跌落尘埃,沦为被铁骑肆意狩猎的逃徒。

  他们褪去华贵锦袍、丢尽往日骄矜,披头散发、衣冠凌乱,疯疯癫癫地在残垣断壁间四散奔逃,口中发出不成调的悲鸣与嘶吼。

  有人跪地叩首乞怜,有人狂奔逃窜苟求一线生机,有人歇斯底里怒骂苍天无眼。

  可在纪尘既定的清算铁律面前,世间从无例外,从无侥幸。

  举族诛灭,户户绝嗣,无一幸存。

  纪尘近乎残酷的清剿手段,彻底击碎了并州世家数百年的投机侥幸,也逼得这群盘踞一方的老牌豪强彻底疯狂,爆发出困兽犹斗的极致反扑。

  战事之初,尚有小门小户的世家看清大势,主动开堡归降、交出兵权田产,妄图俯首保命。

  可随着战局推进,所有豪强都看清了血淋淋的现实,纪尘的屠刀,从不区分顽抗与归降,但凡并州世族,尽在清算之列。

  纪尘真的就只给他们一次机会。

  那次错过了。

  现在引来了纪尘,就无人能活了......

  即便早早举堡归顺、束手待罪的旁支宗族,依旧难逃满门尽灭的结局,族人首级被整齐串起,立于山道隘口,或者直接穿插在旗杆上示威,血淋淋的头颅昭示着不容置喙的纪尘之权威。

  残余尚未覆灭的世家,彻底陷入极致的绝望。

  “可恶!”

  “纪尘根本不给任何人活路!”

  “我家亲戚尽数投降归顺,未曾顽抗分毫,依旧被满门抄斩,头颅悬路示众!”

  绝望的嘶吼从一座座残存坞堡中传出,混杂着滔天恨意与不甘。

  降亦是死,战亦是死,进退皆无生路。

  彻底被逼入绝境的并州豪强,尽数杀红了双眼,抛下所有骑墙侥幸、所有投机算计,倾尽残余之力死战到底。

  主城城池失守,他们便退守依山险而立的坞堡,凭高墙箭垛死守。

  坞堡外墙崩塌、防线破裂,他们便弃堡遁走,投奔同族亲友的壁垒,收拢残部、重整旗鼓,继续负隅顽抗。

  数百年盘踞此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狠绝之人。

  从古至今,乱世征伐,顶多也就是首恶必诛、胁从不问,但凡归降皆可留一线生机..........

  可纪尘此番征伐,竟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不留一活口,不灭不罢休。

  “太过蛮横!太过狠辣!”

  “他是想将我并州世族连根拔起!”

  “既然他不想让我等活,那我等便血战到底!”

  “拼死一战,也要让纪尘知难而退!绝不能让他把我等视作泥捏蝼蚁,肆意屠戮!”

  “有种便将我并州望族尽数杀光!”

  残存豪强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裹挟族人、驱役私兵,依托每一处残墙断壁拼死反扑。

  刀兵相接,箭矢乱飞,哪怕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也无一人再跪地乞降。

  毕竟投降也是个死。

  太过分了!

  从古至今,就没有见过这样狠辣的家伙!

  真就一个活口不留?

  既然纪尘不想让他们活,那他们也跟纪尘血战到底!

  务必要让纪尘知难而退!

  否则,纪尘真要把他们当泥捏的了。

  日后准没好日子!

  有种就把他们都杀光啊!

  他们就不信了!

  他们这么多人!

  纪尘就几千人入境,也能把他们杀光!

  纪尘对此微微一笑,只想与他们说上一句‘互不反悔’。

  他们忘记了。

  从纪尘在洛阳下达战书之后,纪尘从未说过半句让他们投降的话。

  因为他们在纪尘眼中早已是死人了。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投降的!

  也是没必要招降,劝诫的。

  纪尘不会给死人一丝一毫的仁慈。

  他的手段继续升级。

  更为残酷、更为彻底的围猎,骤然开启。

  要知道纪尘素来霸道,因为他将一切都视作自己的。

  所以从来不纵火焚城、也不搞水淹。

  焚毁屋舍、淹没良田、化作白地,皆是白白损耗国力、浪费资源,战后重建耗费无穷,向来是他最忌讳的打法。

  可今日,在上党这片千年毒瘤盘踞之地,他不惜一切代价,无所不用其极。

  他要以一场极致惨烈的血色浩劫,荡平并州数百年的顽疾,立万世铁律,让天下所有割据自雄、首鼠两端的世家,记住这刻入骨髓的教训,永世不敢再叛。

  于是,在将当地普通平民,没有继续依附世家豪族的百姓转移之后。

  山谷低洼处,坞堡连环相依、密集扎堆,乞活军士卒掘开山间蓄水,引山洪倒灌整片谷地。

  浑浊汹涌的山洪裹挟着山间碎石、泥泞与未干的血色残流,奔腾咆哮着碾压而下,冲击所有堡间沟壑。

  泥石流拍击在石砌堡墙上,轰隆巨响不绝于耳。

  低矮的壁垒应声崩裂坍塌,坚固的堡门被洪流直接冲碎。

  堡内负隅顽抗的私兵、四处逃窜的世家老少,瞬间被巨浪吞噬。

  泥石之上,人影浮沉挣扎,伸手徒劳抓挠,凄厉的呼救、绝望的哀嚎刚冲出喉咙,便被滔滔水声彻底淹没。

  世家数代囤积的仓粮、珍奇财货、古籍典藏、精工器物也沉在之中,等待事后的抢救。

  泥石流不断掏空堡基、冲刷地基,一座座屹立百年的坞堡接连倾覆、塌陷,整片谷地沦为一片死寂阴森的血色泽国,无一人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