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元兵骇然变色,如同见了鬼魅,哪里还敢上前,扶起同伴连滚带爬地逃了。
渡口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清丽女孩低低的啜泣和她父母劫后余生的哀泣。
“太师父!”
黄棠稚刚才也吓傻了,此刻才回过神,小脸煞白,一头扑进张三丰宽大的道袍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再勇敢也是有限度的。
“不怕了,棠儿。”
张三丰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带着赞许,
“路见不平,敢于出手,是侠义心肠。但也要量力而行,保护好自己。”
黄苓此时也已赶到,一把将黄棠稚揽入怀中,心有余悸地检查她是否受伤,口中虽责备: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
但眼神里全是后怕和心疼。
“婆婆…棠儿错了…”
黄棠稚把头埋在婆婆怀里,闷闷地说,小手却还紧紧抓着张三丰的衣角。
“多谢老神仙!多谢这位小恩人!多谢夫人!”
那对农人夫妇拉着女儿,扶着受伤的老者,跪倒在张三丰和黄苓面前,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爹…娘…”
清丽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黄棠稚,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余悸。
她虽衣衫褴褛,脸上沾着尘土,但眉眼如画,小小年纪已显露出惊人的秀美,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弱和倔强。
“你没事吧?”
黄棠稚从婆婆怀里探出头,关切地问她,又看向她嘴角流血的爷爷,
“这位老爷爷伤得重吗?”
“我…我没事。”
女孩怯生生地回答,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
“爷爷他…”
她担忧地看着老者。
张三丰上前一步,搭了搭老者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胸口的脚印,眉头微蹙:
“内腑受了些震荡,需好生调养。”
他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药丸递给女孩的父亲:
“此药可固本培元,温水化开给老人家服下,可保无虞。”
“多谢!多谢仙药!”
女孩的父亲感激不尽,双手颤抖地接过。
“多谢老神仙,多谢夫人,多谢小恩人救命之恩!”
老者挣扎着也要行礼。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张三丰摆摆手,看着这一家老小流离失所的模样,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女孩的父亲抹着眼泪:
“小老儿姓周,本是汉水边的渔家。兵灾连连,实在活不下去了,想带着爹、婆娘和女儿芷若,过江去投奔远房亲戚…没想到…差点…”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周芷若?”
黄棠稚眨眨眼,觉得这名字真好听,
“我叫黄棠稚,小名棠儿!这是无忌哥哥!”
她指了指被黄苓扶着走过来的张无忌。
张无忌脸色依旧苍白,对着周芷若和她家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周芷若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漂亮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个被扶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温和的男孩,怯怯地回了个礼,小声道:
“芷若…谢过棠儿姐姐…无忌哥哥…”
张三丰沉吟片刻,对周家说道:
“老道一行也要渡江南下,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一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见这家人实在可怜,尤其是那老者伤势需要安稳环境调养,动了恻隐之心。
周家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于是,小小的马车队伍又多了周家四口人。
张三丰安排周家老者与周父周母同乘一辆临时雇来的简陋骡车,周芷若则被带上了黄苓她们的马车,方便照顾。
车厢内,黄棠稚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
周芷若安静地坐在角落,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显得楚楚可怜。
“芷若妹妹,别怕了,坏蛋都被太师父打跑啦!”
黄棠稚挪到她身边,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包袱里掏出婆婆给的桃花蜜糖,塞了一颗给周芷若,
“喏,给你吃,可甜了!”
周芷若看着掌心晶莹剔透的糖果,又看看黄棠稚明媚真诚的笑脸,心中的恐惧和悲伤似乎被驱散了一丝。
她小声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将糖果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张无忌靠在车壁上,看着黄棠稚主动照顾新朋友,嘴角也微微弯起。
他知道棠儿妹妹就是这样,像个小太阳,总想把温暖带给别人。
马车再次启程,渡过浑浊的汉水。
江南岸的风光渐渐不同,但乱世的疮痍依旧。
一路行来,张三丰和黄苓暗中留意名医线索,却收获寥寥。
后周芷若的家人得知黄棠稚几人要去峨眉,于是请求张三丰将周芷若也带上峨眉山拜师学艺。
“乱世之下,女子多艰难,还望恩公可以带小女一同上峨眉,拜师学艺,也好在乱世保住性命。”
张三丰见此也觉得可行,于是也没有推脱。
张无忌的寒毒在黄苓和张三丰的轮流压制下虽未大发作,但精神总是不济,看得黄棠稚和周芷若两个小姑娘也时常揪心。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蜀中地界。
峨眉山那巍峨秀丽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峨眉山,金顶。
云雾缭绕,梵呗声声。
与山下的纷乱相比,此处恍若世外桃源。
得知武当张真人与桃花岛黄夫人联袂来访,峨眉派上下震动。
掌门灭绝师太亲自率一众弟子迎出山门。
灭绝师太身着灰色僧袍,身形高瘦,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电,不怒自威。
她目光扫过张三丰,带着一丝对武林泰斗应有的敬意,但当看到黄苓时,那锐利的眼神深处,竟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恭谨的波动!
“阿弥陀佛。张真人、黄夫人大驾光临,贫尼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灭绝师太合十行礼,声音清冷,但对着黄苓时,语气明显和缓了几分。
“师太客气了。”
张三丰还礼,仙风道骨。
黄苓亦微微颔首,气度超然:
“师太别来无恙。”
“这位夫人是…?”
灭绝身后,一位容貌秀雅、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尼好奇地看着黄苓,低声询问师父。
能让师父如此郑重相待的妇人,实在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