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问题……”冯俊尽力不让自己去看何东升的伤处。
“主尸应该上山了,她的头是怎么掉下来的?抚顶村来过什么不得了的人物?道场里有没有人下来主持大局?”何东升单刀直入,直切问题核心。
“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所有进村者都被斩头,我和师妹本在人盘庙中等何师兄你回来,变故是忽然发生的。”冯俊哑声回答。
“我得去水龙井看看,得拿着符头才行。”何东升沉声再道。
迈步,他径直往前走。
冯俊和何沁则跟在他身后。
没走几步,何东升忽然回过头来。
“哥……怎么了?”何沁显得不解。
何东升说不上来。
面前是自己最宠溺的小妹,可就是不太对劲。
“小妹,你的脸……”
何东升总算发现了问题!
何沁的脸上没有相格!
不仅仅是何沁,就连冯俊的脸上一样没有相格!
身子一颤,何东升便红了眼眶。
“是谁!”他语气悲愤到了极点,几乎破了音!
“啊?哥,什么谁?”何沁一脸迷惘。
冯俊也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
何东升发抖啊,眼泪夺眶而下!
“哥,你怎么哭了呢?”何沁黛眉轻蹙,透着担忧。
“小妹,我……”何东升颤巍巍应声。
话未完全出口,何东升忽然感觉到一丝冰冷。
冰冷的手,捧着自己的脸。
手是从后方伸过来的,就那么静静的捧着,一动不动。
“哥,我感觉有一点点难受。”
“我的……头呢?”何沁伸手摸着脖颈:“在这里,可又不在,不……不在……”
猛然间,何沁抬手,却指着何东升的身后!
下一瞬,何沁的魂魄消失不见!
在何东升后方,赫然有一无头女子!
她就是何沁!
不仅仅于此,何沁的无头尸后,骤然再走出一尸,正是冯俊!
冯俊的魂魄同样消失不见,他的无头尸中发出沉闷瓮声:“何师兄,师妹孤单,你也来陪我们吧!”
其双手抬起,一把捧住了何东升的头。
四手,几乎覆盖了何东升的整张脸!
痛,从脖颈传来。
身体的疼痛,却及不上内心的痛楚。
何东升觉得自己要疯了。
莫名其妙,抚顶村的风水怎么会破。
小妹来等他,却惨遭断头而死!
甚至此刻,他也命在旦夕之间!
痛感更强!脖子快要被拔断了!
心,蓦然间冷了下来,何东升的双眼尽是血红。
“小妹……为兄……会给你报仇!”悲哀的话音,紧随着铿锵咒法:“道法本无多,南辰灌北河,都来一个字,降尽世间魔!急急如律令!”
何东升双臂猛然前推!
双袖中射出大量符纸,这些符纸像是被风猛吹,刚离开何东升袖口,便倒卷而回,朝着何沁和冯俊身上裹去!
顷刻间,两具无头尸就被符镇压!
这儿和井边不一样。
何沁同冯俊与那主尸又不一样。
因此,何东升活动才完全无碍。
当然,换成实力弱一些的,或者普通人,都会被直接拔头,这毫无悬念。
挣脱四掌,何东升转过身,他脸色苍白无血!
“不可能莫名其妙被破阵的!必然是有人!小妹,你死得好惨啊!”何东升怨毒的话音中又充满悲痛。
“小妹,啊呀,你死得好惨呐!”
带着戏谑,玩味的话音,传进了何东升耳中。
何东升猛地一个激灵。
“谁!”
他陡然扭过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村路另一头的柚子林里,走出来个男人,模样很陌生,四十来岁,皮肤略显的粗糙,模样却算是俊俏。
对方的脸色极为轻松写意,对方的眼神更是带着一阵阵揶揄还有讥讽。
“就是你!破了阵!害死我小妹?”
“你是谁!”何东升怒火中烧,血拼命往头顶上窜。
徐彔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
“你说对了一半,阵,不是我破的。”
“你小妹的头倒是我砍的,说来你们兄妹倒算是情深,她临死之前还念叨着等你回来,说你受伤了,对你关心不已,可是嘛,兄妹情比金坚,脖子却没有那么硬,她想跑的,我直接把刀甩出去,你猜怎么着?”
徐彔抬起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放心,她死得很快,没有痛苦。”
“徐某人不像是你,不会对人百般折磨,让人生不如死,我喜欢给人痛快。”
徐彔这一番话,何东升脑子嗡嗡作响。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毒手?”
“就算你们对小地相道场有怨,那冤有头,债有主,何故伤及无辜?!”
何东升声音更颤,他右手抬起,已经开始掐出手诀。
徐彔耸了耸肩,说:“你再说说无冤无仇呢?”
话音未落,徐彔抬手招了招。
柚子林中再走出三人,黄秉,苗雲,苗荼!
“乌东?”何东升双目瞪大。
“乌东?”黄秉幽幽道:“你找到我家人了吗?”
何东升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是不是也和你无冤无仇?”苗荼先开口。
“你也知道,与你至关重要之人,被人残杀,折磨的痛苦了?”苗雲话音紧随其后。
何东升没有看场间几人,而是死死盯着柚子林,语气充满狠厉:“罗彬!是你!”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居然敢上我小地相山门!”
话虽然狠,但何东升开始后退。
罗彬的厉害,何东升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其手中那紫花灯笼,直接让人魂魄出窍,根本无法抵御。
他来一路,想了一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罗彬会在这里!
仇,又多了一桩!
罗彬必须死!
转身,何东升猛然发力,就要逃走!
于此同时,他再度猛地挥甩手袖,数把桃木剑攒射而出!
“斩鬼非常,杀伐凶殃,吾奉酆都杀鬼吕元帅急急如律令!”
咒法声铿锵,何东升不管是否得手,跑的更快!
“一发雷车,二发闪电,三发喧轰,四发飞沙走石,五发狂风大霹雳,急急如律令!”
清脆的声音,分明是个女子,干净利落的咒法,带着一股何东升说不出的高深!
他射出去的桃木剑,骤然在半空中散乱开来,直接坠地。
何东升心寒啊!
罗彬除了带来三个废物,带来那个嘴贱心毒的先生,居然还带来了一个道士?
罗彬不是苗王吗?
阴阳术兼修蛊术,他请来先生帮手是合理的。
带来道士,那就绝对不合理了!
何东升思绪很快,脚下速度更快!
“乾顺精,坤应灵,日月象,岳渎形,驱雷电,运玄精,催凶恶,亨利贞,急急如吾奉北极紫微大帝律令勑剑开!”凌厉咒法声再起。
一柄剑从林中射出!
何东升来不及躲闪了!
剑,好快!
血,溅射而出!
何东升的右脚断了!
剑斜插入地,完全没入土层,断脚留下,何东升独腿朝着前方跳跃。
他毛骨悚然。
来的道士好强!
强得他都没有想要斗的勇气!
心跳很快,很急,很慌。
跑!
必须得跑了!
等回到山门道场,让所有老东西都出手,留下他们所有人!
不但能报仇雪恨,还能获得一大堆传承!
何东升太心慌意乱了,偏偏此时,耳边又听到一串话音!
“兑泽上,亡死下,泽死绝!”
“肺气衰败,呼吸衰竭,死疾缠身!”
“泽入死地,妄动而祸!”
卦?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何东升更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先天算?
砰!
何东升重重砸倒在地上,他跳不动了……
肺部传来一阵阵剧痛,仿佛所有肺泡都被堵死,口鼻中能闻到一股苦臭的痰液味。
脚步声在临近。
一时间,何东升更觉得天旋地转。
罗彬,乌东,苗荼,苗雲,四张熟面孔。
残忍杀他小妹的先生,以及另一个女子站在一方,六人都在看他。
“怎么样,黄秉,苗雲,苗荼,解气吗?”徐彔笑容满面。
三人连连点头,眼中极其兴奋!
“就是嘛,既然是报仇,那就要好好折磨仇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徐彔笑呵呵地说:“不过,罗先生还是要权威得多,我就没考虑到,可以让何沁和冯俊先动手,诛心还分三两层,学到了。”
何东升想要动。
可太窒息,根本动弹不得。
“先……先天……你……是……”何东升断断续续,话却半天没挤完。
“你不了解我,却敢屡下死手。现在你了解了。”罗彬面色平静,道:“黄秉,苗雲,苗荼,他就交给你们了。”
何东升之死,没有什么悬念。
苗雲和苗荼放蛊食身,黄秉则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枚钉子,一点点往何东升囟门处凿。
当然,这儿有个插曲。
发现何东升的灰四爷出来了。
它嘴里衔着被啃了大半张脸的女人头,就在何东升面前啃耳朵。
“最权威的原来是灰四爷。”
徐彔咧了咧嘴,说:“这下子我真觉得有一点点残忍了,不过,对比他做的,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对比上这小地相道场的所作所为,更是难及。”
很快,何东升彻底咽了气。
他才刚死,一道冒着青气的魂魄就猛地窜出,意图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