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大宅的清晨总是热闹的。永琪天刚亮就带着小燕子去了城东的医馆抓药。他们走后约莫一个时辰,紫薇和尔康也携手出门,说是去附近的茶楼听说书。柳青、柳红和金锁则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去了面馆帮贺大哥夫妇张罗生意。班杰明背着心爱的小提琴,独自去了后山,说是要寻找新的灵感。
院子里只剩下杜雪吟一人。杜雪吟手持竹扫帚,轻轻扫着院中飘落的树叶,她喜欢这个时辰,没有喧闹,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杜夫人好雅兴。"
一个柔软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杜雪吟转身,看见一位身着淡紫色服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院门口。
"您是…"杜雪吟放下扫帚,在记忆中搜寻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在面馆有过一面之缘。"女子微微福身,姿态优雅,"我是欣荣,永琪的…"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朋友。"
杜雪吟眉头微蹙。她记得这个女子——昨天在面馆,她坐在角落,目光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永琪和小燕子。她原以为这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宫女,或是哪个不得宠的格格,跟着队伍来看热闹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简单。
"欣荣姑娘有事?"杜雪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扫帚柄。
欣荣轻移步伐,走近了几步,"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她环顾四周,"事关永琪…和小燕子姑娘。"
杜雪吟放下扫帚,做了个请的手势:"屋里说话。"
厅堂内,杜雪吟为欣荣斟了杯清茶。欣荣接过,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却不急着饮。她抬起眼帘,直视杜雪吟:"夫人是聪明人,昨日应该已经看出,永琪并非普通人家子弟。"
杜雪吟面色不变,只是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欣荣继续道:"他是当朝五阿哥,他父亲...就是昨日那位艾老爷,实则是当今圣上。"她观察着杜雪吟的反应,满意地看到对方瞳孔微缩。
"所以呢?"杜雪吟声音平静。
欣荣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夫人,我知道您女儿小燕子与五阿哥情投意合。求夫人劝劝您女儿,把永琪还给他的额娘吧。"她掏出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轻拭眼角,"愉妃娘娘思子成疾,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儿子了…皇宫才是他的家啊。他现在年轻气盛,跟着小燕子浪迹天涯,可将来呢?难道要一辈子躲躲藏藏吗?"
杜雪吟冷笑:"欣荣姑娘这话奇怪。永琪是成年人,去留自有主张,与我女儿何干?"
"夫人有所不知…"欣荣向前倾身,"五阿哥现在被小燕子迷了心窍,连生身母亲都不顾了。愉妃娘娘日日以泪洗面,我这个做儿媳的看着实在心疼…"
"儿媳?"杜雪吟猛地抬头。
欣荣像是被吓到一般后退些许,随即露出苦涩的笑容:"原来…五阿哥从未向您提起过我吗?"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我是五阿哥明媒正娶的福晋,一年前由皇上亲自指婚的。"
茶杯从杜雪吟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什么?"
欣荣也跟着站起来,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夫人别生气…我、我以为您早知道的,我不是有意的。"她咬着下唇,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五阿哥他…他怎么能这样瞒着您呢?也是,他若是说了,您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呢?"
杜雪吟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杜雪吟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想起了丈夫萧之航,想起了那个夺走她丈夫性命的皇帝,现在又来了一个欺骗她女儿感情的皇子!昨日萧剑的苦苦劝阻犹在耳边,她本已决定放下这段血海深仇,只要永琪能真心实意待小燕子一辈子。她想起永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会一辈子对小燕子好的样子,想起他口口声声承诺只爱小燕子一人的模样。一个有妇之夫,竟敢来招惹她的宝贝女儿!她死死盯着欣荣那张看似无辜的脸。
"夫人息怒…"欣荣怯生生地想去拉杜雪吟的衣袖,却被一把甩开。
"你今日来,到底想说什么?"
欣荣退后两步:"我只是…只是心疼我额娘呀。五阿哥胡闹一年有余,全宫上下都闹翻了,她为了阻止五阿哥娶小燕子,去年曾在永和宫前悬过白绫…"她抬起泪眼,"娘娘宁可死,也不要小燕子做儿媳啊。"
杜雪吟脸色铁青,欣荣泪水涟涟,带着添油加醋:"宫中现在人尽皆知,小燕子插足我们的婚姻,害得我…害得我独守空闺近一年…"
杜雪吟气得浑身发抖:"我的女儿绝不可能插足别人家庭!定是永琪欺瞒了她!"
欣荣突然跪下,扯住杜雪吟的裙角,"求夫人发发慈悲,劝小燕子离开五阿哥吧!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啊!等五阿哥厌倦了这种逃亡生活,回到皇宫时,小燕子该怎么办呢?一个被抛弃的女子,将来如何嫁人?"
杜雪吟再也忍不住了,她扬起手就要给欣荣一巴掌。欣荣却早有准备,轻盈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夫人明鉴…小燕子姑娘天真烂漫,或许真是被五阿哥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可如今木已成舟,若等孩子出生…那孩子永远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子啊。"
见杜雪吟脸色越发难看,欣荣顺势跌坐在地,装作推心置腹的样子抽泣道:"我是真心为小燕子姑娘着想…今日五阿哥可以为她抛下我,明日就能为别人抛弃她。"她抬起泪眼,"趁现在月份小,不如…不如早做决断…"
"滚出去!"杜雪吟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欣荣:"你给我听好了,我女儿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家!"
欣荣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踉跄着爬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回头时又是一副哀戚模样:"夫人我看你也是明白人,好好考虑…我改日再来拜访。"
杜雪吟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向门口,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她双手撑在桌上,大口喘着气。
欣荣走出贺家大宅,脸上的泪水早已风干。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桂嬷嬷从巷子阴影处迎上来:"福晋,事情如何?"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欣荣轻笑,"那杜氏果然一点就着。"她回头看了眼贺家大宅紧闭的大门,"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