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嘉瑞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笔帽在剧本上敲出轻响:“你过会儿那个抬头,再慢半拍。” 他指着剧本上的标记,“就等眼泪滑到颧骨那儿,再抬眼,效果肯定更好。”
潇凌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洛初正用棉签蘸着红花油给她轻轻涂抹,清凉的药味混着片场的霉味飘过来。“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刚才试了两次,心里有数。”
“初初,” 她忽然抬头,发尾扫过洛初的手背,“下一场戏排到几点了?”
洛初翻着手机里的通告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等十一二点了,刚才场务说,道具组要重新搭景。”
潇凌钰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刑架上的铁链发呆 —— 那铁链上的锈迹是道具组特意刷上去的,摸起来糙得硌手。
“好了好了,各单位注意,全场安静!” 落导的声音穿透片场的嘈杂,她手里的对讲机线缠在手腕上,像条黑色的小蛇。
卢昱晓走过来,握着潇凌钰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带着护手霜的玫瑰香:“别紧张,就按刚才排练的来,你状态特别好。”
潇凌钰回握了她一下,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把驼色披风解下来递给洛初 —— 披风的内衬沾了点稻草屑,是刚才试戏时蹭到的。“帮我把披风挂好,别皱了。” 她重新站上刑架,场务过来帮她扣铁链时,她特意叮嘱,“稍微松点,刚才勒得有点疼。”
尚姐举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板上的粉笔字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第七十八场二镜一次,预备 ——”
“啪!” 脆响落定。
“Action!”
潇凌钰的头缓缓靠在右臂上,月白色的袖子被铁链磨得起了毛边。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却像易碎的玻璃,风一吹就会散。田嘉瑞站在对面,玄色劲装的衣摆垂在地上,遮住了他微微发颤的脚踝,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年,” 潇凌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揭了我的斗笠,就当…… 是揭过我的盖头了。” 她顿了顿,喉间像卡着棉花,“我穿了红衣,就当…… 是嫁过你了。”
说完这句,她的肩膀垮了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求公子…… 能让我死得体面些。”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她重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
田嘉瑞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走过去,解开锁链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哗啦” 一声,铁链砸在地上。潇凌钰失去支撑,软软地摔在稻草堆上,头枕着手臂,肩膀微微起伏,喘得像刚跑完步。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稻草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田嘉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潇凌钰在他怀里毫无力气,头歪在他的肩窝,像只断了线的木偶。
田嘉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眼泪砸在她的皮肤上,他几乎是虔诚地闭上眼,在她颈侧印下一个轻吻。外头的侍卫们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偷偷交换眼神 —— 这场戏比剧本里多了几分缠绵,却更让人心头发紧。
田嘉瑞横抱着她,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大步走出地牢,玄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像只护崽的大鸟。
“Cut!” 顾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完美!这条情绪太饱满了!”
“你放我下来!” 潇凌钰立刻从田嘉瑞怀里挣扎起来,拳头轻轻捶着他的肩膀,“勒得我肚子都疼了。”
田嘉瑞故意抖了一下,潇凌钰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长发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直笑。“是我不放吗?” 他挑眉,眼神里满是玩味,“某人刚才搂得可紧了。”
“你!” 潇凌钰气呼呼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赶紧放我下来,不然我喊洛初了!”
田嘉瑞这才笑着把她放下,刚站稳,潇凌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拍了拍裙摆上的稻草。“姐姐们,我先回休息室了!” 她冲着金靖、卢昱晓她们挥挥手,洛初已经把披风给她披好,“今天有课!”
话音未落,她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溜烟跑向休息室,披风的下摆在身后扬起,像只轻快的蝴蝶。田嘉瑞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监视器 —— 他得赶紧看看回放,刚才那个抱的姿势,好像有点不够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