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347。
这条路,在地图上是一条不起眼的黄线。
真正开上来,才发觉它的险恶。
路面窄得只能容纳一辆车将将通过。
一边是陡峭的山壁,时不时有碎石滚落。
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连护栏都没有。
奔驰商务车的车灯,是这片墨色天地里唯一的光源。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
林风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把车速降到了三十码。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导航屏幕上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红坪镇。
那个地图上标注的小镇,还有七十多公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天亮之前能到就算不错。
他打开车窗,山里的冷风灌了进来。
风里带着潮湿的腐叶与泥土的气息。
这股味道,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他不再去想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和尚。
也不再去琢磨那个该死的系统。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活着开到红坪镇,找到锁龙井,拿到还阳草。
然后,去怀恩市,见那个脾气火爆的小学老师。
他的人生,不知从哪个岔路口开始,拐进了一条匪夷所is所思的轨道。
就在这时,车头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林风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
车子在距离阴影不到十米的地方停稳。
那是一棵倒下的大树。
巨大的树干,横亘在狭窄的山路上,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树干的断口很新,还带着湿润的木茬。
看样子,是刚倒下不久。
林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
这棵树的直径,起码有一米多,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挪开。
绕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悬崖。
这个选项不存在。
他回到车里,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
里面的沈月,安静得让他安心。
可这份安静,也意味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困在深山里的司机。
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天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棵树倒下来,把他堵死在这里。
林-风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了那张手绘的地图。
他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研究着。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红坪镇,如果走直线,翻过两座山头,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山路。
对于一个常年泡在网吧和教室里的大学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大号的登山包。
这是他为这趟旅程准备的。
一整箱矿泉水,他塞了六瓶进去。
压缩饼干,装了十块。
充电手电筒,开山刀,打火机,还有一卷结实的尼龙绳。
他把登山包背在身上,分量不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这辆车,见证了他人生中最离奇的一个夜晚。
他锁好车门,转身走向那棵拦路的大树。
他手脚并用,从粗糙的树干上翻了过去。
脚重新踩在坚实的路面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奔驰车,孤独地停在黑暗里,像一头被遗弃的钢铁巨兽。
他收回视线,打开手电筒,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没有路。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挥舞着开山刀,砍断挡路的藤蔓与树枝。
山里的夜晚,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还有刀锋划破空气的嘶鸣。
他不敢停下。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
不知走了多久。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t恤也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双腿酸痛,肺部也传来灼烧感。
他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拧开一瓶水,大口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依旧没有信号。
他休息了十分钟,正准备起身继续赶路。
一个奇怪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嘻嘻……”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清脆,稚嫩。
却在这寂静的深山老林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林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用手电筒的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除了黑漆漆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幻听?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
再没有别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太过紧张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准备继续上路。
“嘻嘻……哥哥,你在找我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近。
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林风的头皮,炸开了。
他能确定,那不是幻听。
他猛地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柱,剧烈地晃动着。
光柱的尽头,一棵大树下。
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很可爱。
她正歪着头,对他甜甜地笑着。
林风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