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驶离了那片吞噬了整晚安宁的山脉。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风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夜未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眼皮沉重,肩膀和后腰传来阵阵酸痛。
可他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暖流,随着心脏的搏动,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这股暖流,就是《三清赶尸术》入门篇所说的“气”。
它滋养着他疲惫的躯体,也让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车轮碾过路面细小石子的声音。
远处村庄传来的几声犬吠。
空气中,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味。
这一切,都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清晰度,涌入他的感知。
这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但他,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他了。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
山路蜿蜒,那片深邃的绿色,正在被距离与晨雾模糊。
那个红衣小女孩,那个被他推下悬崖的大树,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只有后备箱里那具安静的身体,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仪表盘上,一个黄色的加油标志,忽然亮了起来。
油不多了。
他必须在进入市区前,找个地方把油加上。
又开了十几公里,国道边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加油站。
两台加油机,一间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写着“便利店”三个褪色的红字。
林风将车停在95号油枪旁,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他以往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刺鼻。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睡眼惺忪的小伙子,从平房里走了出来。
“老板,加油?”
“加满。”
林风说着,走向那间便利店。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零散地摆着些商品。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盹。
风铃声惊醒了她,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林风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也有一股“气”。
但那股气,微弱,散乱,与他自己体内那股凝练的暖流,完全不同。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与修行者最根本的区别。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又顺手拿了两根火腿肠。
“结账。”
他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女孩打了个哈欠,拿起扫码枪。
“一共,十二块。”
林风扫码付了款,拧开可乐瓶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些许燥热与疲惫。
他撕开火腿肠的包装,三两口就解决了一根。
饥饿了一夜的胃,得到了些许安抚。
女孩一边收拾着台面,一边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帅哥,从山里出来的?”
“嗯。”
林-风含糊地应了一声。
“昨晚山里动静可大了,打雷刮风的,听说还有山体滑坡,把路都堵了。”
女孩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运气真好,还能开出来。”
林风没有接话,只是把吃完的火腿肠包装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运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自己的那辆黑色奔驰,在晨光下,车身线条流畅。
后备箱的缝隙里,那一点点被他故意扯出来的白色连衣裙布料,若隐若现。
他收回视线,对着女孩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走出便利店,外面的加油员已经加满了油,正在拧油箱盖。
“老板,一共四百八。”
林风付了钱,坐回驾驶室。
车门关闭,再次将他与这个寻常的世界隔绝开。
他没有马上发动汽车。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那股在体内流淌的暖流,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加速运转。
《三清赶尸术》的法门,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引路符,定身符……
还有那些关于如何炼化尸气,滋养自身的描述。
他现在驱使沈月的力量来源,并非他自身,而是沈月体内残存的尸气。
这是一种巧妙的杠杆。
以微弱的气,撬动庞大的尸气。
但备注里那句“强行修炼有走火入魔之风险”,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残篇。
缺少了核心心法。
这意味着,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他睁开眼,发动了汽车。
不管了。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将还阳草交给老和尚,拿到剩下的五万块钱。
然后再想办法,弄到完整的功法。
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奔驰车重新汇入国道,朝着怀恩市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城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高楼,立交桥,喧嚣的人声与车流。
这一切,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按照手机地图的导航,在复杂的市区道路中穿行。
最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街。
街道两旁是青砖黛瓦的老式民居,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导航的终点,到了。
那不是什么宏伟的寺庙。
只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小的院落。
朱红色的木门,半掩着。
门楣上,没有挂任何牌匾。
林风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没有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用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