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公寓。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玄关里回荡,像最终的审判。
傅南屹松开了手。
盛清脱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他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你为什么要那样?!”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临界点,盛清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得变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只是和朋友吃顿饭!你凭什么那样对我?!凭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像条狗一样拖回来?!”
凭什么?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盛清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眼眶通红地瞪着傅南屹,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傅南屹就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他甚至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带着寒气的外套,整齐地挂好,然后才转过身,面对着情绪彻底失控的盛清。
与盛清的激动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傅南屹近乎诡异的平静。
“说完了?”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盛清那番激烈的控诉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轻得不能再轻,掀不起一丝涟漪。
他越是平静,盛清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所有的愤怒都砸在了一堵冰冷,毫无反应的铁壁上。
“傅南屹!你混蛋!你简直不可理喻!”盛清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骂着,眼泪流得更凶,“你除了会威胁我、强迫我、让我害怕,你还会什么?!你的爱让人窒息!让人恶心!”
“我讨厌你!我恨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甩出去,盛清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更可怕怒火的准备。
然而,傅南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极淡,仿佛不解的疑惑。他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替盛清擦掉脸上的泪。
盛清猛地挥开他的手,像被毒蛇碰到一样惊惶后退,脊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别碰我!…我嫌恶心!”
傅南屹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他静静地看了盛清几秒,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平稳到残酷的语调开口。
“清清,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疯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最锋利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盛清所有激烈的情绪。
疯子?
他现在像个疯子?
盛清猛地愣住,所有的哭喊和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他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神情平静到可怕的男人,再对比自己此刻涕泪横流、歇斯底里的狼狈模样……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火焰,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自我怀疑。
是啊,在傅南屹极致的冷静和掌控面前,自己的一切反抗和情绪宣泄,看起来不就是个失控的疯子吗?
他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往下掉,吧嗒吧嗒砸在冰冷的地板,汇成一小滩水渍,倒映出他现在无比狼狈不堪的样子。
“清清。”傅南屹的目光扫过盛清彻底僵住,面无人色的脸,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残忍,“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出门了。”
他不再看盛清,转身走向书房。
盛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因为冰冷的绝望而微微颤抖。
他听到书房里传来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傅南屹走回来的脚步声。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傅南屹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
里面并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把造型简洁却异常坚固的:智能锁扣。
以及……一对应答式的电子镣铐。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清清。”傅南屹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他拿起那只明显小一号的镣铐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不……傅南屹……不要……”盛清惊恐地摇头,身体拼命向后缩,想要逃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他的哀求虚弱无力,如同蚊蚋。
傅南屹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冰冷的金属环扣,精准地套了上去,“咔哒”一声轻响,锁死了。
紧接着,傅南屹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盛清听到自己脚踝上的镣铐发出细微的电子音,同时,公寓大门的方向也传来一声更响亮的锁死声。
“公寓的门锁已经和它联动了。”傅南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盛清,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在你真正想清楚,学会‘听话’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全部世界。”
他俯身,冰凉的指尖最后抚过盛清泪湿的脸颊。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扭曲的温柔,“我会陪着你。”
陪你在这好好生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卧室,留下盛清一个人瘫在冰冷的玄关地板上。
脚踝上金属的冰冷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盛清。
他彻底失去了自由。
这座奢华无比的南山公寓,从此不再是家,而是傅南屹亲手为他打造的插翅难逃的金色囚笼。
“为什么?”盛清眼睫轻颤,泪珠滚落,烫得他手腕一抖,近乎低喃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相爱的人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盛清想不明白…
他做错了什么?是他没给傅南屹足够的爱?足够的安全感?足够的信任?
“傅南屹…”盛清靠在门板上,琥珀色眸子映着头顶碎裂的光,就和他和傅南屹的感情一样,早已经碎的和玻璃渣子一样了,“…你真的爱我吗?”
没人回应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与他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