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冰冷气流,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傅南屹的颅脑,瞬间焚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酒精带来的麻木。
“清清?!清清!!”傅南屹的声音彻底劈裂,充满了野兽受伤的凄厉和恐慌,他猛地将人从沙发里抱起来。
盛清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头无力地后仰,像个被拆散了线的木偶,冰冷的脸颊擦过傅南屹颈侧温热的皮肤,温差激得傅南屹浑身剧颤。
“医生!叫医生!立刻!马上!!!”他朝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抱着盛清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却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怀里这具仿佛正在消散的生命。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外间,一脚踢开了碍事的矮几,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傅南屹疯狂地寻找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好不容易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命令对方立刻滚过来。
挂断电话,他抱着盛清回到卧室中央,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将他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体温的流失。
傅南屹徒劳地搓着盛清冰冷的手,对着那苍白毫无生气的脸不断哈着热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清清…不怕…我在这里…医生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睁开眼看看我…求你了…就一眼…”
“别吓我…清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忏悔,盛清依旧紧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空气里。
冰冷的生命力急速流逝的感觉,比任何刀剑都更残忍地凌迟着傅南屹的神经。
他猛地想起阿姨那条信息。
【异常怕冷。】
这不是普通的体虚,不是!
可怕的,超出他认知的猜想如同毒蛇钻入他的脑海。
是不是那次…那次盛清试图“消失”时留下的后遗症?是不是有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带走他的清清?!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崩溃。
私人医生团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看到卧室里的景象和傅南屹那双赤红疯狂,濒临失控的眼睛,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检查迅速而沉默地进行着。傅南屹像一头困兽,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傅先生,”为首的专家脸色极其凝重,语气沉重,“盛先生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体温过低,新陈代谢几乎降至极限…这…这不仅仅是心理问题导致的生理衰弱,更像是…某种未知原因导致的…生命能量的急速流失。我们现有的医疗手段…恐怕…”
“恐怕什么?!”傅南屹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可怖,眼神像是要杀人,“治!必须给我治好!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他要是出事,你们都别活!”
医生们噤若寒蝉,只能硬着头皮进行常规的急救和维持措施,挂上营养液,贴上监测电极片。
屏幕上那条微弱起伏的心跳线,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傅南屹濒临断裂的神经。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跪在床边,紧紧握着盛清一只冰冷的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手背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灭顶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他拥有滔天的权势,可以轻易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可以搅动商界风云,可在此刻,他却连自己最爱的人一点点流失的温度都留不住。
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被千刀万剐还要痛苦千万倍。
“清清…别走…”他哽咽着,滚烫的眼泪砸在盛清冰冷的手背上,迅速变得冰凉,“求你…别离开我…”
“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放你走…我给你自由…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语无伦次地许诺着,忏悔着,甚至愿意放弃他一直以来视若生命的、对盛清的占有欲。
只要盛清能活下来。
他放他走。
他给他自由…
然而,盛清依旧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聆听不到任何祈愿的神祇,或者说,像一个早已下定决心,奔赴死亡的倦怠旅人。
而在绝对黑暗的禁闭室中。
系统的能量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蓝色的数据光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她的身形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无尽的虚无里。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来自灵魂绑定最深处,极其细微却尖锐的警报——
宿主的生命信号,正在急速减弱!濒临消亡!
不…不能…
宿主…要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道电流,猛地刺激了她即将彻底熄灭的核心代码。
她用尽最后一丝能量,挣扎着,向着冰冷无情的总部规则,发出了最后一道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带着泣音的请求:
【能…量…传输…给…宿主…求…】
【用我…换他…】
【让他…活…】
发出这道请求后,最后一点微弱的蓝光,如同泪滴般,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禁闭室内,陷入了永恒,绝对的死寂。
曾经会为了零食开心、会害怕被关禁闭、会想念阿婆的系统,为了她那个总是难过、最终选择了自我消亡的宿主,燃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卧室里。
就在傅南屹绝望地以为盛清的心跳即将停止那刻。
监测仪器上,那条几乎要拉平的心跳线,忽然极其微弱地,却又异常顽强地,向上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滑向消亡的趋势。
傅南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屏幕,几乎忘记了呼吸。
而床上,盛清冰冷至极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微弱却温暖的东西,强行注入了这片冰冷的死寂之中,暂时拽住了那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傅南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死死抓住那细微的变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盛清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一遍遍地、沙哑地重复:
“清清…撑住…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