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像是被抛入了冰窖，连傅南屹怀抱里那点微弱的温暖都感觉不到了。
“……谁？”他几乎是无声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是幻听吗？是因为太累，还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你好，我是系统0718。】机械音一板一眼地回答，【因前任系统0615用自身全部生命能量兑换宿主生存机会，0615已确认消亡。总部特批，由我接替0615，成为宿主你的新辅助系统。】
黑暗中，盛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猛地瞪大眼睛，尽管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他的大脑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蜂在里面狂舞。
0615……是那个爱吃糖、爱穿小裙子、总想着回家见阿婆的小姑娘。
她真的……是为了救他而彻底消失了…
而现在，这个冰冷的0718，是来接替她的？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0718毫无感情的播报声再次响起，如同最终审判：
【经最终核查确认，宿主盛清，成功攻略本世界核心人物傅南屹，其好感度数值已达到峰值100％。任务完成度：100％。奖励：复活碎片已集齐。权限开放：宿主可随时启动返回原世界程序。】
“……”盛清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着嘴，却呼吸不到一丝氧气。
攻略完成？
好感度100%？
复活碎片？
返回原世界？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句他完全无法理解，荒谬到极点的咒语。
他什么时候在“攻略”傅南屹了？那些痛苦、挣扎、互相折磨、生离死别……难道都只是一场被设定好的“任务”？
他对傅南屹的感情，那些恨、那些怨、那些无法割舍的依恋和此刻锥心的疼惜……难道都只是通往“复活”的筹码？
那傅南屹呢？傅南屹对他那些偏执毁灭性的、却又真实无比的爱，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请宿主确认接收任务完成信息。】0718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催促着，【返回程序可随时启动，建议宿主尽快处理此世界未尽事宜。】
未尽事宜？
盛清猛地回过神来，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那个刚刚因为他的“归来”而显露出一丝生气脆弱不堪的身体抱得更紧。
傅南屹似乎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僵硬和恐惧，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带着询问意味的音节，手臂也下意识地回拥住他，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细微带着依赖和信任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盛清的心脏。
不！
不是这样的！
他回来，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任务完成了！他回来，是因为他害怕失去傅南屹，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在没有这个人的世界里独活！
是因为……他爱他啊！这份爱或许扭曲，或许充满伤痕，但它是真的！是血淋淋从绝望里生长出来的真实！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0718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宿主保持冷静，理性规划回归事宜。原世界身体处于植物人状态已超过时限，尽快回归是最高优先级指令。】
植物人……原世界……
更多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盛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全记起来了。
他在原世界是因为无休止接单，而猝死的，但因为放不下妈妈，灵魂飘在空中久久不愿上黄泉路。
是系统找到他，告诉他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获得复活碎片，回家了…
回家的诱惑，对任何一个漂泊异乡的灵魂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更何况，那里有他原本的生活，有他存在的亲人朋友……
可是……
盛清低下头，尽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南屹近在咫尺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冷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那份几乎将他燃尽绝望的爱。
如果他走了，傅南屹会怎么样？
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脆弱得如同琉璃的男人，那个因为他的离开而选择吞药自尽的傅南屹……如果发现他再次消失，而且是永远地、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盛清不敢想下去。
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痛得几乎要窒息。
一边是“复活”回家的诱惑和对0615牺牲的交代。
一边是眼前这个他爱恨交织、无法割舍、并且极度依赖他的傅南屹。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
这是一个残忍的将他置于烈火上炙烤的酷刑！
【宿主？请回应。】0718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冰冷而执着。
盛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混乱、痛苦和抉择的艰难，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该怎么办？
承认任务完成，拿着所谓的“复活碎片”，回到“原世界”，留下傅南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彻底毁灭？
还是……拒绝？
拒绝回归？拒绝“复活”的机会？留在这个充满痛苦回忆，但有着傅南屹的世界里？
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这意味着他要放弃“回家”的可能，放弃对0615牺牲的“回报”，放弃苦苦等寻他的妈妈…
傅南屹似乎感觉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颤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关切的询问，成了压垮盛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浸湿了傅南屹胸前的衣襟。他用力摇头，将脸深深埋进傅南屹的颈窝，像是要寻求一个逃避的港湾。
【宿主……】0718的声音还在脑中回响。
“闭嘴……”盛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带着哭腔的两个字，不知道是对脑海里的系统说，还是对这不公的命运说。
他紧紧抱着傅南屹，仿佛抱着唯一的浮木，在突如其来，更加汹涌的绝望漩涡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