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医院复健室的窗户很大,但阳光透进来却显得没什么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一种名为“努力”的疲惫气息。
丁程鑫站在平衡杠内,手指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试图抬起右腿,做一个简单的迈步动作,但那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听使唤。胸腔深处传来隐隐的钝痛,那道长长的、新鲜的开胸手术疤痕在病号服下灼烧着,提醒着他身体里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器官。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地胶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五分钟,尝试了无数次,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巨大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物理治疗师小赵在一旁温和地鼓励:“程鑫,很棒了,再试一次,重心慢慢移过去…”
就在这时,复健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的人让丁程鑫的呼吸猛地一窒。
是马嘉祺。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大概是为了遮住术后剃掉的头发。最刺眼的是他胸口——同样宽大的病号服下,隐约可见连接着便携式人工心脏驱动装置的管路轮廓,那装置就放在他膝上的一个黑色背包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令人不安的嗡鸣声。
他的视线低垂着,看着地面,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包括平衡杠里的丁程鑫。
护士把轮椅停在角落,低声对马嘉祺说了几句。马嘉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没有抬头。
丁程鑫的心脏(或者说,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想问问他怎么样,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复健器械的轻微响动、其他病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马嘉祺身上那台人工心脏装置冰冷单调的嗡鸣。
小赵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她看看丁程鑫,又看看角落里的马嘉祺,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丁程鑫的背:“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再试。”
丁程鑫却像是跟谁赌气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抬腿。这一次,他过于急切,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扑去!
“小心!”小赵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
平衡杠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响动终于惊动了角落里的马嘉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丁程鑫在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音乐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一种…快速闪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惊悸。那眼神陌生得让丁程鑫心寒。
马嘉祺的目光在丁程鑫因痛苦而皱起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重新落回地面,甚至比之前垂得更低。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护士连忙上前,推着他的轮椅:“这里吵,我们去另一边做上肢训练。”说着,便推着他离开了复健室。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和那嗡嗡的机器声渐渐远去。
丁程鑫僵在原地,小赵的支撑似乎是他没有倒下的唯一原因。胸口那颗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撞击着胸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清晰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印记,也带着刚刚那双空洞眼睛带来的刺骨寒意。
复健室的阳光依然明亮,却再也驱不散那骤然降临的冰冷。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中被抽空了。
小赵担忧地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程鑫?你还好吗?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坐下?”
丁程鑫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平衡杠的手,用自己的双腿,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站稳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在那颗移植来的心脏里生根发芽。
现实不是星际穿越,没有奇迹般的愈合和心灵感应。有的只是复健室里冰冷的器械,身体上狰狞的疤痕,胸腔里陌生的心跳,和那个坐在轮椅上、被机器维持着生命、眼神空洞的、他曾经恨过也爱过的人。
他的战斗,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不是为了征服星辰,只是为了能再次走到那个人的面前,问一句为什么,或者,只是陪他一起听着这残酷而真实的、人间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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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区
我最近会多更的,因为开学就更不了了
第二十二章(诊疗手册)与第二十三章(沉默回声)是同一个故事的两个极端版本,它们之间是“幻想”与“现实”的彻底割裂和对立关系。
落点是 “共情” 和 “钝痛”。看到马嘉祺坐在轮椅上那副空洞的样子,远比看到他变成星舰船长更让人心碎,但也更真实。因此,这两章的关联是“一体两面”
因为我感觉有点奇怪所以23章有点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