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毒芽(1 / 1)

除夕过后,便是新春。宫里处处张灯结彩,爆竹声声,一派喜庆祥和。各宫互相拜年,赏赐往来不断,仿佛所有的阴谋算计都暂时被这浓烈的年味所掩盖。

华妃虽掌权,却并未独揽年节恩赏,反而将各类赏赐分发之事,依旧按旧例交由敬妃统筹,自己只做最终核定,显得大度而公正。皇帝闻之,更为欣慰。

碎玉轩也收到了不少赏赐,有皇帝的,有皇后的(虽禁足,赏赐依旧按制送来),自然也有华妃的。华妃的赏赐依旧是最丰厚、最贴心的,从名贵衣料、首饰到日常用度的补品、炭火,无一不精,无一不彰显着特殊的“关怀”。

甄嬛一一妥善处理,该用的用,该收的收,谢恩礼数周到,既不过分招摇,也不显得生分。她如今已渐渐习惯并善于应对这种局面。

这日,安陵容又来碎玉轩串门,带着新做的梅花香饼和一对亲手绣的婴戏莲荷图案的枕顶。

“莞姐姐新年安康!”她笑靥如花,声音甜软,“妹妹手笨,只会做些小玩意儿,姐姐别嫌弃。”

甄嬛笑着让她坐下:“妹妹的手艺是越发精巧了,这枕顶绣得活灵活现,我怎会嫌弃?”她让流朱收下,又拿出早就备好的一支赤金镶珠花簪作为回礼。

安陵容接过,欢喜不已,连连道谢,又说起各宫年节见闻,言语间满是对甄嬛的羡慕和对华妃的推崇:“华妃娘娘如今协理六宫,处事公正,六宫上下没有不夸的。姐姐得娘娘如此青眼,真是福气。”

甄嬛听着她这些看似真诚的奉承,心中却愈发警惕。安陵容越是表现得柔顺无害,她越觉得那甜美笑容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那日“梦甜香”之事,她可从未忘记。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小允子来报,说华妃娘娘宫里的周宁海来了。

安陵容闻言,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天真好奇的模样。

周宁海进来,打了个千儿,笑着对甄嬛道:“给莞嫔娘娘请安,新年大吉。我们娘娘说,今儿内务府送了些新样的江南点心,想着莞嫔娘娘或许喜欢,特让奴才送些过来尝尝鲜。”说着,身后的小太监便提上一个精致的食盒。

甄嬛忙谢恩:“有劳公公跑一趟,代本宫多谢娘娘厚爱。”

周宁海笑道:“娘娘客气了。我们娘娘还说了,若是吃着好,只管言语一声,内务府那边再送便是。”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安陵容,笑容不变,“安小主也在呢?新年安康。”

安陵容忙起身回礼,笑容甜美:“周公公安康。华妃娘娘待莞姐姐真是体贴入微,令人羡慕。”

周宁海呵呵一笑,并未多言,又寒暄两句便告辞了。

甄嬛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做得极其精巧别致的点心,香气扑鼻。她让流朱分出一半,送去给沈眉庄,又邀请安陵容一同品尝。

安陵容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细细吃了,赞不绝口:“真是好吃。华妃娘娘宫里的东西,果然都是好的。”她语气艳羡,却绝口不提自己也想要,反而显得格外“懂事”。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却掩藏着冰冷的算计。华妃对甄嬛的宠爱,每一次赏赐,每一次关怀,都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她的心上。凭什么甄嬛就能得到这一切?家世、才华、恩宠,现在连华妃的庇护她也有了!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可怜虫一样,仰人鼻息,甚至要靠皇后的施舍和指令才能活下去?

不甘和怨恨,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疯狂蔓延。

………………

出了碎玉轩,安陵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冰冷。

她并未回自己的延禧宫,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的梅林。此时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却无人欣赏。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面容陌生的女子早已等在那里。见安陵容过来,那宫女迅速上前,塞给她一个小纸包,低声道:“主子问,事情进行得如何?那香囊她可用了?”

安陵容攥紧纸包,声音压抑:“用了两日,便不用了。她怕是起了疑心。”

那宫女眉头一皱:“主子说了,莞嫔聪慧,寻常手段难以奏效。让你务必想办法,让她用下这包东西。此物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一次两次并无大碍,但若能连续用上七八日,便可损伤肌理,令容颜渐衰,且不易察觉。”

安陵容心中一惊,手微微发抖:“这……这是要毁她的容貌?”皇后的手段,竟如此狠毒!

“怎么?你怕了?”宫女语气转冷,“主子说了,若此事不成,你弟弟在前程……还有你母亲在家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舒心了。”

安陵容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没有退路。

“我……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她咬牙道。

“尽快。主子等你的好消息。”宫女说完,迅速转身消失在梅林深处。

安陵容独自站在梅树下,寒风卷着雪花和梅瓣吹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却重逾千斤的纸包,眼中充满了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狠厉。

甄嬛,别怪我。要怪,就怪这吃人的地方,怪你挡了别人的路,也怪……你拥有太多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

年初五,宫中有个小型的家宴,招待几位近支宗亲王府的福晋格格。

华妃自然是宴上的主角之一,与各位福晋谈笑风生,应对自如,既不失皇家妃嫔的威仪,又显得亲切随和,赢得了不少赞誉。

甄嬛也位列席中,位置不算靠前,但因其近日“协理宫务”和得皇帝赏赐之事,倒也颇受几位福晋的关注,问了她几句关于章程和年节安排的话。甄嬛皆谨慎得体地回答了,既不居功,也不失分寸,引得福晋们暗自点头。

安陵容坐在更远些的位置,几乎被淹没在人群中。她看着华妃的光芒四射,看着甄嬛从容应对,看着那些福晋们赞赏的目光,心中的毒火灼烧得更加猛烈。

宴至一半,安陵容抱起了琵琶,柔声道:“今日佳节,臣妾不才,愿弹奏一曲《阳春白雪》,为皇上、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及各位福晋助兴。”

皇帝心情颇佳,点头允了。

安陵容的琵琶技艺确实高超,一曲《阳春白雪》弹得流畅清越,意境高雅,引来一片称赞。

皇帝也笑道:“安答应琵琶精妙,朕记得去岁中秋也曾听过。很好,赏。”

安陵容谢恩,目光却状似无意地飘向甄嬛的方向,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期盼,轻声道:“皇上谬赞了。其实……莞姐姐的琴艺更是精妙,臣妾不过是班门弄斧。若是莞姐姐能弹奏一曲,定然更能让各位福晋尽兴。”

她这话看似捧高甄嬛,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方才福晋们已问过甄嬛话,若此刻再被点名演奏,难免有抢风头之嫌,且若弹得不好或不如安陵容,更是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甄嬛身上。

甄嬛心中冷笑,安陵容果然开始出招了。她起身,恭谨道:“皇上,陵容妹妹过誉了。臣妾琴艺粗陋,岂敢在妹妹之后献丑?妹妹一曲《阳春白雪》已然技惊四座,臣妾万万不敢再班门弄斧,扫了各位雅兴。”

她巧妙地将自己姿态放低,既捧了安陵容,又婉拒了演奏,应对得滴水不漏。

华妃在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诮。安陵容这点小把戏,实在不够看。她适时开口,慵懒道:“安答应琵琶确实好,本宫也爱听。不过今日宴饮,原是为了团聚闲话,又不是乐坊考较,何必非要一个个表演才艺?没得让大家拘束。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本也无心听曲,便笑道:“华妃说的是。安答应有心了,都坐下吧,自在说话才好。”

安陵容只得悻悻坐下,脸上依旧维持着甜美的笑容,袖中的手却紧紧攥起。华妃!又是华妃!每次都护着甄嬛!

甄嬛感激地瞥了华妃一眼,却见对方正端起酒杯,目光并未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这种无声的回护,却让她心中暖流涌动。

………………

家宴结束后,各位福晋告退。皇帝起驾回养心殿。

华妃正欲回宫,却见安陵容怯生生地走上前来,敛衽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华妃娘娘请留步。”

年世兰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淡漠:“安答应有事?”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含着崇拜与忐忑:“臣妾……臣妾今日见娘娘凤仪,心中仰慕万分。臣妾入宫日浅,诸多规矩不懂,时常惶恐……听闻娘娘处有宫中旧例卷宗,不知……不知臣妾能否有幸,借阅一二,也好学习规矩,日后少犯差错……”她说着,脸颊微红,显得无比真诚又带着几分可怜。

借阅卷宗?年世兰心中冷笑。这借口找得倒是“清丽脱俗”。是想打探消息?还是想模仿甄嬛的路子,借此接近自己?

“安答应有心向学是好事。”年世兰语气平淡,“只是那些卷宗繁杂枯燥,多是陈年旧事,恐污了答应的眼。况且,六宫规矩,自有教习嬷嬷教导,答应若有不解,问她们便是。”

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甚至懒得敷衍。

安陵容脸色白了白,眼中迅速蓄起泪水,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更显楚楚可怜:“是……是臣妾唐突了。娘娘恕罪。”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从前,年世兰或许还会觉得这模样惹人怜爱,但如今看她这般作态,只觉得无比厌烦。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年世兰懒得再看她表演,扶着颂芝的手转身离去。

安陵容站在原地,看着华妃远去的背影,指甲狠狠掐入手心,几乎掐出血来。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她如此低三下四,却换来如此轻蔑的拒绝!

华妃!甄嬛!你们等着!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转身快步离去。

………………

回到延禧宫,安陵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娇美却因怨恨而有些扭曲的脸庞。

她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了那个皇后宫女给她的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近乎透明的细微粉末,无色无味。

毁容……皇后的命令。

她原本还有一丝犹豫,但今日华妃的羞辱和甄嬛的风光,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良知。

她必须要做!不仅要完成皇后的命令,她还要做得更绝!

可是,如何才能让甄嬛连续七八日服用下此物?甄嬛如今对她已有防备,饮食起居极为谨慎,外人很难下手。

她目光扫过妆台上各色精美的香粉、胭脂、口脂,忽然,一个恶毒的念头窜入脑海。

甄嬛不是喜欢她调的香吗?虽然香囊被弃用了,但是……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而疯狂的光芒。

有了!

………………

两日后,安陵容再次来到碎玉轩,这次带来的不是香囊点心,而是几盒新制的胭脂水粉。

“莞姐姐!”她笑得依旧甜美无害,“这是妹妹用今冬收集的梅花瓣、茉莉花蕊,并淘澄净了的珍珠粉,特意新制的胭脂和香粉。颜色好,香气也清淡雅致,最衬姐姐的气质。姐姐试试看喜不喜欢?”

她打开一盒胭脂,色泽果然娇嫩鲜妍,香气清幽不俗。

甄嬛看着那精致的胭脂,心中警铃大作。安陵容突然赠送胭脂水粉?这比送香囊吃食更令人怀疑!肌肤之物,最易做手脚!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妹妹真是巧手,这胭脂颜色极好。只是我近日肌肤有些敏感,太医嘱咐尽量少用脂粉,怕是要辜负妹妹一番心意了。”

安陵容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关切道:“姐姐肌肤不适?可请太医瞧了?严不严重?”她语气焦急,仿佛真心担忧。

“无妨,只是些许干燥发痒,静养几日便好。”甄嬛淡淡道,“这胭脂我先收下,等好些了再用。”

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那就好。姐姐定要好好保养,皇上最喜爱姐姐冰肌玉骨了。”她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安陵容,甄嬛看着那几盒精美的胭脂香粉,眼神冰冷。

“槿汐,把这些东西收好,找个绝对可靠的途径,送出宫去,让人仔细查验,看里面到底加了什么‘好东西’。”她吩咐道。

“是。”崔槿汐面色凝重地应下。

甄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安陵容……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吗?竟然将手段用到了胭脂水粉上!

皇后的毒计,果然层出不穷。

而她与华妃,在这看似喜庆的年关里,实则已身处更险恶的暗流中心。

………………

永和宫内,年世兰也接到了安陵容试图接近并被拒,以及向甄嬛赠送胭脂水粉的消息。

“胭脂水粉?”年世兰挑眉,眼中寒光乍现,“她倒是会找路子。女人家的脸面,可是比性命还重要。”

“娘娘,是否要提醒莞嫔娘娘……”颂芝问道。

“不必。”年世兰摆摆手,“甄嬛那丫头不傻,经过香囊一事,她定然起了疑心,不会轻易使用。本宫倒是想看看,安陵容这次失手,她背后的人,下一步会怎么走。”

她似乎并不担心甄嬛会中计,反而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冷静。

“那……安答应那边……”

“继续盯着。”年世兰语气淡漠,“本宫倒要看看,这株‘草木’,到底能生出多毒的芽来。”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想写点什么给甄嬛,最终却只落下四个字:

“静观其变。”

然后让太监送去碎玉轩。

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信任。她相信甄嬛有能力应对安陵容的伎俩。同时,她也想借此看看,在无人插手的情况下,甄嬛能走到哪一步。

而甄嬛收到这张短笺时,正在听崔槿汐回报胭脂的查验结果——果然,其中掺有极微量的、能长期缓慢损害肌肤的药物成分!

看着华妃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字,甄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后怕与愤怒强行压下。

静观其变……华妃是要她按兵不动,引蛇出洞。

好,那她便陪着演下去。

她将那张短笺收入一个锦盒中,那里已然存放了数张来自永和宫的、写着简短指令或提醒的纸笺。

每一张,都代表着她与那个强大女人之间更深一层的联结与默契。

年关的喜庆之下,毒芽悄然滋生,而猎手,也已悄然张开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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