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快走几步,在门口禀报
青砚山长,苏先生到了。
顾砚书嗯,请先生进来吧!
说完青砚轻轻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苏静姝踏入静思斋。室内陈设清雅,满墙的书架直抵屋顶,散发着纸张和墨锭特有的香气。
靠窗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清俊,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很淡,唯有一双眼睛,深邃温润,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因剧烈的咳嗽泛着浅浅的水光,却依旧明亮有神,带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这便是顾砚书。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容貌娇美,气质温婉,正是方才劝汤的柳家小姐柳依依。
柳家是云州望族,柳依依对顾砚书的情意,在书院乃至整个云州都不是秘密。
此刻,她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看向苏静姝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或许是因为苏静姝过于出色的容貌,又或许是她身上那份与顾砚书有些相似的、拒人千里的清冷。
顾砚书苏先生,冒雨前来,辛苦了。
顾砚书止住咳嗽,努力坐直了些,声音虽弱,却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苏静姝身上,没有惊艳,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对医者的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苏静姝捕捉到那丝欣赏,似乎并非针对她的容貌,更像是……对她周身那份沉静气质的一种认同?
苏静姝顾山长不必客气。
苏静姝声音清冽,如同玉石相击,她放下药箱,动作利落
苏静姝职责所在
她无视了柳依依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榻前
苏静姝请山长伸手,容我诊脉。
柳依依见状,有些不甘地将参汤放在一旁小几上,柔声道
柳依依砚书哥哥,那你先让苏先生看诊,我……
柳依依我晚些再来看你。
她临走前,又深深看了苏静姝一眼。
顾砚书依言伸出手腕。他的手腕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带着病态的脆弱感。苏静姝三指搭上他的寸关尺,指尖微凉。她的神情专注,摒除一切杂念,只感受指下那微弱而紊乱的脉象——沉细无力,如游丝,时而急促,时而迟滞,先天心脉受损之象极为明显,又因久病缠绵,肺气亦虚,兼有痰湿瘀阻。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几分。
诊脉间,顾砚书的目光一直安静地落在她脸上。不是冒犯,更像是在欣赏一幅意境深远的古画。
他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心,那是医者面对棘手病症时的专注。
也注意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时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为她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顾砚书苏先生眉头微锁,可是砚书这病……颇为棘手?
他轻声问,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苏静姝收回手,抬眼看向他,
直言不讳
苏静姝先天心疾,沉疴已久,肺气亦弱。
苏静姝缠绵难愈,需长期精心调养,更要静心凝神,切忌劳心伤神。
她顿了顿
苏静姝山长这书院事务繁杂,思虑过重,于病体百害无一利。
顾砚书闻言,非但没有沮丧,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顾砚书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书院是家父心血,亦是砚书心之所系。
顾砚书若因惜命而弃之不顾,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