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楼顶便只剩克里斯缇娜一人。风还在吹，卷起她落在肩头的卷发，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废墟的轮廓里，将天际的橘红染成更深的绯色，连带着空气里的硝烟味，都似乎淡了几分。她靠在护栏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锈迹，目光放空，连艾莉诺刚才提到的“将军的拉拢”，都暂时被这片刻的寂静压在了心底。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忽然从楼梯口传来，节奏轻快，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缇娜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转头望去时，却看见一个身影正从楼梯顶端走上来——那是个萨卡兹，红色的弯角从白发间穿出，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黑色的作战服剪裁利落，腰间别着两柄短枪，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一看便知不好惹。
缇娜的手仍停在枪柄上，语气警惕：“整合运动的人？你来做什么？”她在中部营地见过不少萨卡兹，但这张脸却很陌生，尤其是那对醒目的红角，绝不可能认错。
W挑了挑眉，走到离缇娜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我来这楼顶吹吹风，还要跟你报备？”她的目光扫过缇娜，又落在远处的夕阳上，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还是说，这地方被你们占了，连看个太阳都要经过批准？”
缇娜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她本就没心思争执，刚才和艾莉诺的对话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精力。她只是重新转过头，目光落回那片渐暗的天际，沉默地望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将远处的断壁残垣染成暖金色。
W见状，倒也没再挑事，几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看了没两秒，她就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天天落，天天升，除了颜色变来变去，没半点新鲜的。”
“没什么好看的。”缇娜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得发飘，“只是有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就抬头看看天——至少它还在，还能让人觉得，还有点东西是不变的。”
W嗤笑一声，靠在护栏上，双手抱在胸前：“哼，真想不明白你们这种人。”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盯着远处发呆就能解决事情？那些该打的仗，该争的权力，难道会因为你看会儿天就自己消失？”
缇娜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能吧。”她转头看了W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却又很认真，“有的时候，脑子太乱了，盯着天发呆，反而能想清楚一些事——比如接下来该做什么，比如哪些事是不能碰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叫什么名字？”
W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名字，不过还是随口答道：“叫我W吧。”她反问，“你呢？总不能一直叫你‘盯着太阳发呆的人’。”
“克里斯·缇娜。”她报出名字，又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那片已经只剩浅粉的天际。
W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护栏上吹了会儿风。直到远处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她才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行了，我走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点随意，“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欣赏吧——希望你能‘想清楚’。”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楼梯口。楼顶又恢复了寂静，缇娜望着漆黑的天际，指尖轻轻摩挲着护栏，心里却比刚才平静了几分——或许W说得对，发呆解决不了所有事，但至少此刻，她觉得没那么乱了。
另一边，临时营地的帐篷里，煤油灯的光摇曳着，将暗鸦小队成员的影子拉得很长。艾丽斯站在帐篷中央，身姿笔挺，黑色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她抬手敬礼，声音清晰有力：“报告队长，暗鸦小队全员到齐，工兵5人、医疗兵7人、作战人员20人，无人员伤亡，装备损耗已统计完毕。”
艾莉诺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帐篷里整齐列队的队员——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军装，戴着红镜片防毒面具，钢盔边缘压得很低，唯有她和艾丽斯头上是带檐的军官帽，帽檐下的眼神同样锐利。
“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艾莉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协助整合运动完成据点加固，医疗兵负责日常伤员处理，工兵配合搭建防御工事，作战人员随时待命——记住，我们只负责协助，不主动介入整合运动的内部事务，明白吗？”
“明白！”队员们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帐篷帆布轻轻晃动。
“解散。”艾莉诺话音刚落，队员们便有序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帐篷里很快只剩她和艾丽斯两人，艾丽斯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艾莉诺身上。
“什么事？”艾莉诺抬头看向她，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
艾丽斯走近两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没什么大事，队长，只是……想请你和我一起散散步。”
艾莉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帐篷外——夜色已经漫了上来，远处的废墟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风卷着尘土拍打帐篷，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里？”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种遍地碎砖、连条完整路都没有的地方，还不如荒原开阔。”
艾丽斯却笑了笑，伸手撩开帐篷门帘，一股带着凉意的风涌了进来：“走吧，队长，就当休息休息了——这一路你都没合过眼，总盯着地图和任务清单，眼睛该累了。”
艾莉诺看着她眼底的坚持，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军帽：“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条破碎的马路上，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一道道宽大的缝隙，道路两旁，报废的车辆歪歪扭扭地堆着，有的车身被烧得焦黑，有的车窗玻璃碎得只剩框架，金属外壳上布满弹孔，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旁边的商店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橱窗玻璃全碎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房屋的门歪七扭八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艾莉诺踢开脚边一块碎玻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种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到处都是破铜烂铁和断壁残垣。”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还算完整的乌萨斯风格建筑，声音软了些，“你要是想逛，我们可以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到时候，乌萨斯的街道还不是随便逛？我们还能去吃费德尔街角那家据说很有名的红菜汤，再买块黑面包——我听以前的老兵说过，那面包刚烤出来的时候，香得能飘三条街。”
“队长。”艾丽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艾莉诺，红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格外认真。
“怎么了？”艾莉诺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废墟。
夜风裹着废墟的凉意，贴在两人裸露的手腕上，艾丽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艾莉诺的心里：“队长，我恐怕，等不到战争结束了。”
艾莉诺愣了愣，她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艾丽斯的红镜片上——镜片反射着远处零星的火光，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却能感受到那语气里的绝望。“说什么胡话呢？”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刻意的强硬，“你才二十三岁，上次在南部防线扛着医疗箱跑三公里都没喘，怎么就等不到了？”
艾丽斯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的矿石病已经开始加剧了。”她抬手，露出手腕上那片黑得发红的源石结晶，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上周开始，偶尔会突然头晕，医疗兵说……说源石已经开始侵蚀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够了！”艾莉诺猛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别过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废墟，刻意避开艾丽斯的目光——她见过太多矿石病患者的结局，却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最信任的副队长身上。
“队长……”艾丽斯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不甘。
艾莉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放缓了些：“我陪你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丧气话。”她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继续逛逛吧，前面好像还有一栋没完全塌的百货商店，说不定能找到点没坏的罐头。”
艾丽斯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偶尔有风卷着碎纸飘过，落在脚边，又被风吹走。走了大概几十米，艾丽斯忽然停下，声音低低的：“队长……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艾莉诺回头看她，眼神里的强硬少了些，多了几分柔和，“把面具摘了吧。”
“什么？”艾丽斯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防毒面具，“队长，这……这里的空气里可能还残留着源石粉尘，而且……”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艾莉诺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玩笑的意味，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脸见不得人？”
艾丽斯看着她眼底的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抬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面具两侧的绑带，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绑带松开的瞬间，她轻轻将面具取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弯弯，只是嘴唇有些干裂，稍稍发白，鼻梁上还带着长期戴面具留下的浅红压痕。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涌入肺里，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好久没摘过面具了，感觉……连呼吸都变轻松了。”
艾莉诺看着她的笑，心里的沉闷也散了些。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说实话，费德尔那家‘老伊万炖菜馆’不错。”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得意，“我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偷溜出来去过一次，离这里也不远，就在切尔诺伯格边上那个小城里头。”她转头看向艾丽斯，眼神里满是认真，“改天带你去尝尝，他们家的土豆炖牛肉，炖得特别烂，还会撒一把新鲜的莳萝，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你，偷跑出来？”艾丽斯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在她眼里，艾莉诺一直是严谨又守规矩的队长，从没想过她会做这种“违规”的事。
艾莉诺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切尔诺伯格的灯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活人总不能让规矩憋死，总得给自己找点盼头，不是吗？”
艾丽斯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觉得心里的绝望淡了些。她点了点头，将面具抱在怀里，跟着艾莉诺继续往前走。夜色依旧漆黑，废墟依旧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