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梵音铃第三声响起时,柳清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杨过消失的方向,林子里的鸟雀突然扑棱棱惊飞,松针簌簌落在她肩头——那是玄铁重剑划破空气的动静。
"龙姑娘,"她攥紧袖口,"杨兄弟会不会......"
"他若连金轮法王都应付不了,"小龙女垂眸拨弄腰间玉蜂囊,"倒也不配做神雕侠。"话虽冷硬,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囊上的流苏,"你且先回墓里。"
柳清照没动。
她望着林子里忽明忽暗的剑光,喉间泛起酸涩——这哪是回墓里躲着的时候?
现代加班到凌晨她都能硬撑,但此刻每一秒都像被人拿细针戳心脏。
直到后半夜,山风裹着血腥气扑来。
柳清照最先闻到那股铁锈味,她猛地转头,就见杨过被人半拖半拽着从林子里出来。
玄色外袍被划得破破烂烂,左胸处的血浸透了几层布料,苍白的脸贴在那人肩头,睫毛动都不动。
"杨兄弟!"她冲过去要接人,却被那村民打扮的汉子躲开。"这位公子,"汉子抹了把汗,"是杨大侠救了我家娃,被金轮法王的轮子砸中后心......小的实在背不动了。"
柳清照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直颤。
她蹲下身,触到杨过脖颈时倒抽冷气——烫得能煮鸡蛋。"送医馆!"她咬着牙扛起人,发带散了也顾不上,"快!"
医馆的老大夫掀开杨过衣襟时,柳清照差点吐出来。
后心处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泛黑,显然中了毒。"这毒..."老大夫摇头,"我开的药只能吊命,要解毒......除非用古墓的玉蜂蜜。"
"玉蜂蜜?"柳清照抓住他手腕,"什么玉蜂蜜?"
"古墓派养的玉蜂,蜜能解百毒。"老大夫抽回手,"可那蜜是古墓的命根子,多少江湖人去偷都折在机关里了。
姑娘莫要想......"
"谢了。"柳清照把碎银拍在桌上,转身就跑。
她撞开医馆门,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赵大娘家的酱菜铺还亮着灯,前儿她去买酱菜时,赵大娘提过一嘴玉蜂蜜的事。
"玉蜂蜜?"赵大娘正擦柜台,闻言手一抖,"姑娘莫不是疯了?
古墓的机关连全真教的道士都不敢硬闯!"她压低声音,"前儿有个采花贼去偷,被玉蜂追得满山跑,最后掉悬崖了。"
柳清照攥紧怀里的药包,喉咙发紧。
杨过烧得直说胡话,刚才在医馆里,他迷迷糊糊抓着她袖子喊"林昭",声音哑得像砂纸。
她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突然想起前儿他替她挡的那拳——当时他也是这样,咬着牙说"不疼",结果半夜疼得翻来覆去。
"赵大娘,"她深吸一口气,"我必须试试。"
半夜三更的终南山冷得刺骨。
柳清照裹紧斗篷,借着月光辨认路径。
前儿杨过带她来修机关时,她偷偷记了图——左三棵松树后转右,避开带刺的藤条,踩着凸起的石块走。
她摸出怀里的炭笔,在树干上画了个小圈做记号,心跳得像擂鼓。
"谁?"
突如其来的女声惊得她差点摔进陷阱。
她僵在原地,就见树后转出个穿青衫的小丫头,手里举着个火把,映得小脸煞白。"阿蜜?"柳清照认出这是古墓的侍女,"我不是采花贼!"
"你穿得人模人样,"阿蜜举着火把凑近,"大半夜来古墓做什么?"她突然瞪圆眼睛,"你是前儿跟杨大侠一起来的那个书生!"
柳清照赶紧抓住她手腕:"杨大侠受伤了,中了毒,需要玉蜂蜜救命。
我求你,让我进去!"她掏出怀里的碎银要塞过去,阿蜜却偏过头。"龙姑娘说过,玉蜂蜜谁都不能动。"她小声道,"上次有个乞丐来讨蜜,被机关扎了满腿的刺。"
柳清照急得眼眶发酸。
她想起杨过昏迷前还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想起他总偷偷往她书箱里塞蜜饯,说是"书院的点心太干";想起他说"林昭的眼睛像星星"时,耳尖红得要滴血。"阿蜜,"她吸了吸鼻子,"他要是死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心了。"
阿蜜的火把晃了晃。
她盯着柳清照发红的眼尾,突然把火把往旁边一照:"第三个石墩往左偏三寸,别踩。"说完转身就走,"我没看见你。"
柳清照差点给她跪下。
她猫着腰往前挪,石墩上的青苔滑得脚软,终于摸到了那扇石门。
门后传来玉蜂的嗡鸣,她摸出帕子包住手,轻轻推开——满室月光里,十数个青瓷罐码得整整齐齐,罐口封着蜂蜡,泛着琥珀色的光。
"你果然还是来了。"
冷飕飕的声音从背后刺来。
柳清照僵在原地,转身就见小龙女立在门口,白衣被夜风吹得翻飞,手里握着玉蜂针。"龙姑娘,"她举起蜜罐,"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但我必须拿它救他。"她指着山下方向,"他要是死了,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小龙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照得她眼尾的泪痣忽明忽暗,像滴要落不落的雨。"你总说他,"她轻声道,"可你知道他为你做过什么吗?"她抬手拨了拨发间玉簪,"前日金轮法王来寻仇,他说'我有要紧事,不能死'。"
柳清照的手颤了颤。
蜜罐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她突然想起杨过说过的话:"林昭怕黑,我得把路照得亮些。"
"拿去吧。"小龙女侧身让开,"但你要记住,"她盯着蜜罐,"这是最后一次。"
柳清照抱着蜜罐往回跑时,月亮已经偏西。
她穿过松树林,远远望见杨过躺着的草棚,心突然揪起来——棚边的树后,有个穿黑衣的人影!
她躲在树后,看着那人弯腰放下什么,袖中寒光一闪。
等他走后,她凑近一看,草叶上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小心,有人想让你死在古墓。"
山风卷起松针打在她脸上。
柳清照抬头望向古墓方向,那里的灯光像颗遥远的星。
她攥紧纸条,蜜罐在怀里发烫——杨过还在等她,可这纸条上的字,却像根冰针刺进她后颈。
草棚里传来模糊的呻吟。
柳清照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掀开草帘进去。
杨过烧得满脸通红,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角。
她倒出蜂蜜,沾了点抹在他伤口上,蜂蜜的甜香混着血腥气散开。
"疼不疼?"她小声嘀咕,"忍忍啊,马上就好了......"